不知母亲是心不在焉,没注意,还是没深究。
她犹豫了下,还是应了:“行,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母亲一出去,我立马关上门,唤道:“辛晨,辛晨。”
“嗯?”声音瓮瓮的,他出来,一脸惺忪,打了个哈欠,“徐阿姨走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
得是有多累,才会躺在地板上也能睡得着。
辛晨故技重施,从窗户翻出去,我和他约好在路口汇合。
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我不由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恨不能生出一条腿,朝他奔去。
漫长分别后,及新一重分别前的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我不要浪费。
“你慢点。”辛晨向我迎来,接过我轮椅的主导权,“不要急,不管你快还是慢,我都会等你。”
我摇头,“你不用等我,我会努力跟上你。”
原本,我以为我的人生永远地停滞在车祸的那个雨天。
阴雨天的疼痛,关于车祸的噩梦,丑陋狰狞的伤疤,会伴随我的余生。
这种靠痛苦时刻提醒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令我觉得我就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等待氧气耗尽。
而辛晨不同。
他会和时间一起往前走,跨过雨季,进入夏天。
可是,可是……
从未得到过,还是得到后再失去,哪个更让人后悔?
我到底不甘心。
爱也好,恨也罢,还没仔细感受,那么快就戛然而止,徒留满心遗憾。
决定复读的那刻起,我已做好心理准备,要比常人克服两倍,三倍的困难,去追赶他。
不管前方是层山叠嶂,还是万丈深渊。
只是那时的我尚未想到,纵是流星,也愿意驻足,为我绚烂。
前不久,我问过他一次,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那时他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我旧话重提。
辛晨反问我:“你不还一直对我凶巴巴的么,你又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我对你凶,你干吗还要喜欢我?”
我回忆着,好像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难道是看我可怜?”
他一脸严肃地纠正我:“同情不等于喜欢。”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胡乱地猜:“那不然就是你小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他忍俊不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喜不喜欢啊。”
拉锯半天,最后也没有挖出有用信息,这件事就成了一则秘密。
我们先去了书店,买两本习题册用来应付母亲,然后去了他入住的旅馆。
房间很小,因为和一栋居民楼挨得太近,辛晨把窗帘拉上,愈发显得空间逼仄。
是我把约会地点定在这儿的。我不喜欢去公共场合,也没有娱乐放松的需求,我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待看见那张白色的大床,心跳节奏陡然乱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和他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
如果那些是情侣约会之必要,如果辛晨也想……
然而,辛晨掏出了一大沓资料,是他搜集的多省的精题,根据我的薄弱之处,做了分类。
我睁大眼。
他还兴致勃勃地和我嘚瑟:“有些是内部资料,不外传的。”
我失语:“你包里就装的这个?”
“还有两套换洗衣服。”
我破口大骂:“你神经啊,跑这么大老远,就是给我送题?”
辛晨莫名,又有点委屈:“欸,我又哪里没做对惹你生气啦?我不也是希望能对你有帮助吗?”
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人生头一回,背着母亲和男生到旅馆私会,我心里小鹿乱撞,既期待又紧张害怕。
结果,一颗扑通扑通的少女心就这么被这沓习题拍碎了。
我憋着一股气,不想理他。
辛晨兀自琢磨半晌,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凑过来,叫我:“徐又宁?”
我没好气:“干吗?”
“徐又宁。”
他又叫。
几乎能感受到他气息的热度,脸上的细绒毛立正,像昆虫触角一样主动感知他。
好痒。
我转过脸的那一霎,他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