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川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边缘的布料。他能感觉到程霁另一只手臂环了过来,松松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良久,程霁稍稍退开一点,额头依然抵着他的。
鼻尖轻触,呼吸交融。
“……去洗漱吗?”程霁的声音很低,气息拂过季川微启的唇缝。
季川没动,也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程霁的手从他颈后滑下,随即将人抱了起来。
季川惊呼一声,睁开了眼。
浴室里水汽氤氲,水流声均匀地撒落,溅起细碎的回音。
今日,小院卧室里的灯早早熄了。床垫下陷,呼吸声一深一浅,清晰可辨,渐渐开始交织、同步。偶尔,一声满足的喟叹或隐忍的闷哼声会从床畔逸出,很快又被夜吞没。
……
次日,季川意识先于身体苏醒,感官随即被碾过般的酸疼占据,尤其是腰腿。他的腰间还有一条沉甸甸的手臂,属于另一个人。
程霁的呼吸平稳绵长,拂在他后颈,温热、规律。
季川悄悄转身去看程霁,那张好看的沉睡中的脸,带着满足……皮肤真好。
季川看着看着,昨夜那些疯狂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回脑海。他耳根发烫,心里却像被什么填满了,沉甸甸的,还有些麻麻的酸胀感。
他极慢、极小心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动身后人的情况下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桎梏。
刚挪开一寸,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了,程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该起了。”季川的声音也有些哑。
程霁没松手,反而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又渐渐平稳下去。
最终起床已近中午。
程霁做了简单的午饭,番茄鸡蛋面,撒了碧绿的葱花。两人对坐吃着,气氛有种奇异的平静与熟稔。
程霁自然地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夹了一半给他,季川愣了一下,低头吃了,没说话。
饭后,季川说要回去。程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季川摆摆手,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晚上我来吃饭。”
程霁站在廊下,闻言眼里漾开一点笑意:“好。”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石板路发烫。季川独自往自家方向走,起初并未察觉异样。直到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几个闲聊的妇女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几道探究的目光黏糊糊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令人不适的兴味。
季川皱了皱眉,没理会,插兜继续往前走。
越往村里走,那种被注视、被议论的感觉就越清晰。有人远远看见他,便交头接耳;有半大孩子被他看了一眼,竟嘻嘻笑着跑开。
季川心里的火苗开始往上蹿。他拐进巷子里,一旁张婶子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见季川,她眼神闪躲。
季川冷哼一声。
张婶子撇了撇嘴,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哟,小季,你这冲谁撒气呢?在程老板家……睡得可好?”
季川猛地站住脚,转回身,盯着她。
老太太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却还强撑着那点刻薄:“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了?一个大小伙子,在别人家睡到这个时候,像什么话!谁知道……”
“谁知道什么?”季川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张婶,您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嘴上没数,心思倒是挺活络。”
张婶子一时语塞:“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季川往前迈了一步,平日里那双带点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灼人,语气又急又冲,“我在程霁家睡觉,碍着您眼了?”他声音拔高,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哟呵!你不知羞!主动勾搭人家程老板,可真好意思!”张婶子见他急了,也恨不得把事情闹大点。
“我和程霁,男未婚,男未嫁——哦不对,我俩都是男的,但国家那条法律规定了男的不能喜欢男的?我俩正正经经谈恋爱,一没偷二没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轮得到你在这儿指指点点?”
张婶子涨红了脸,指着他:“你、你不害臊!两个男人……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季川嗤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我看您是老古董,一把年纪了满脑子龌龊心思!见不得别人好是吧?自己家里那点破事理清楚了吗?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个小兔崽子!”张婶子气得发抖。
季川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都听清楚了!我季川,就是跟程霁好了!我们乐意!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编排些不三不四的话,别怪我听见一次骂一次!有本事当面来说!”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带着喘息的尾音在空气里震颤。
季川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插着兜冷着脸往程霁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