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盈霜循声蹲下身,目光探向床底,脸上霎时露出讶异之色:“兔子!是师兄养的吗?”
不等漆扶灼做答,她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躲起来的白兔,伸手试探,见它没有激烈的反应,这才将它轻柔地抱在怀里,惊喜道:“它的毛好软,像陷进了一团棉絮里。”
漆扶灼脸上浮现一丝被看破的窘迫,语气略显生硬:“不过前几日捡来的,本打算过几日将它放生。”
“为何?”水盈霜轻轻将兔子递还他怀里,有些不解,“养着作伴不好吗?偶尔还能解解闷。若是师兄觉得不便,我可以代为收养,我挺喜欢它的。”
说着,竟伸出指尖想去逗弄兔子的鼻尖。
漆扶灼眼疾手快,情急之下连忙攥住水盈霜的手指,往身侧带离。待发觉已触碰到那一抹温润时,他又慌乱松开,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四处躲闪,语无伦次:“抱、抱歉,师妹……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这兔子会伤人。”
他将手背至身后,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仿佛仍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水盈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出了声:“竟是这样,至于……师兄未免太过古板了,碰到了便碰到了,没什么要紧的。”
漆扶灼没做声,只将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了些。
这兔子,原本他是不打算收养的。只是那日他刚把门扉关上不久,它竟胆大包天地挠起门来,锋利的爪子一下又一下,将门磨得嚓嚓作响,扰的他无法安睡。
几番辗转后,才终于说服自己将它从天寒地冻的雪地里抱进屋里,给它喂了几颗味道尚可的续灵丹充饥,却不曾想它竟不肯离开了。
什么法子都试过,到最后甚至硬是躲在床榻下不肯出来。
漆扶灼无奈,只好将它暂时养着。
但他绝没有长久地收养这只兔子的打算。
他隐约想起,幼时的他在战后的一片废墟之中,捡到的一只雏鸟。
那只雏鸟被强悍的灵力波及,浑身的初羽不知被谁的灵火燎光,露出的肤腠也伤痕累累,流着鲜红的血,整个趴在脏污的地上,奄奄一息。
他不忍心看它如此煎熬,将它带回了家。那几日悉心照顾,整日用灵露续命,甚至捧着它在外面,见了许久的阳光。
可到最后,它还是死了。
从那以后,他发誓再也不收留任何的活物。
“若师妹喜欢,就将它带走吧,我这里也没有食物可以喂它。”沉默许久,漆扶灼才开口回答了水盈霜的上句话。
水盈霜勾唇一笑:“好啊,待会离开我便带它回飞虹阁。”
漆扶灼反而注意到她话里的另层含义,迟疑道:“师妹还有事?”
此时,怀里抱着的兔子忽然有些不安分,两条健硕的后腿竟在他手臂处狠狠蹬了两下。下一瞬挣脱桎梏,跃至榻上,沾上灰的爪子将棉被踩出几处脏乱的黑点。
像是预料到什么,转而往水盈霜的身上扑去,她顿时手忙脚乱,将它牢牢抱住,生怕它摔下去。
而罪魁祸首毫不知情,那双如红玛瑙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漆扶灼,像是在表达不满。
“噗嗤”一声,水盈霜搂着兔子笑了:“师兄,你是不是惹到它了?你瞧,它在我怀里格外乖巧呢?”
说罢,加大了揉毛的力度,也不见它挣扎,反倒往她掌心蹭了蹭,水盈霜眼里的笑意更甚了。
“要不就叫你'拂袖'好了?喜欢这个名字吗,拂袖?”水盈霜将拂袖半举着,端详着它的反应。
拂袖很乖,即使被悬举在空中,也没有半点挣扎抵抗之意。
“那就这么说好了?小拂袖。”水盈霜很满意自己给它取的这个名字。
漆扶灼在这个过程没有出声,默默看着水盈霜的一系列举动。
眼前的人虽为掌门,但这几次和她相处下来,他所感受到的皆是细致周到的善意。想来,以前皆是以貌夺人了,事实上,她是个极好的人。
“师兄,今日我来是为了替你疗伤。”水盈霜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你如今无法运转灵力,蚀骨毒恐怕会再次发作。昨日,我又从另一本古籍上得知,可引中府穴的灵气至身,方可暂时压制毒性。”
话毕,她手腕轻抬,竟是要即刻引出自身的灵气。
漆扶灼迅速制止,语气有些涩然:“师妹不可,你已帮了我许多,何况蚀骨毒发作不会如此迅速,待下次来临时,我可以承受住。”
水盈霜紧蹙眉头。
话说的倒简单,指不定下次又偷偷躲起来硬捱。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见漆扶灼轻轻摇头。
水盈霜叹气,闭了闭眼睛:“那便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