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终于清净了。
水盈霜尴尬地躺在榻上平复心情,结果脑海里总是飘荡着方才绒绒七的那些话,几乎让她羞愤欲死,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解铃人还需系铃人,气冲冲地去找漆扶灼。
鹤亭居。
此刻漆扶灼还未入睡,房间里点着灯,手里握着一本剑谱正钻研学习。
忽然,他耳尖地听见了有人踩着积雪而来的脚步声,这么晚了,会是谁?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人带着一身冰凉气息,往这边望来。
漆扶灼一怔,眼底露出几分讶异之色,他将剑谱放在桌上,问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随后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几分窘迫:“是体内的毒犯了吗?”
他还记得,早上答应过她要帮她解毒。
闻言,水盈霜立刻捂住心口,虚弱道:“体内有些不适,大概是余毒作祟。”
漆扶灼连忙将她扶到桌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更深露重,且师妹有伤在身,下次唤我去你那即可。”漆扶灼下意识就将心里话说出了口,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我担心师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漆扶灼硬着头皮解释,却发现还不如不解释。
水盈霜看着他涨红了的脸,莞尔一笑:“那便听师兄的。”
房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漆扶灼主动打破沉默:“师妹需要我怎么做?”
但事实上上次他是被迫承受的那个,并不知道这毒怎么解除。
水盈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看他一眼:“师兄先陪我说说话吧。”
漆扶灼依言说好。
“幼时我与师兄并不亲近,是最近才开始熟悉起来的,师兄可知为何?”水盈霜说话的时候紧盯着他的脸。
“为何?”
“师兄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故人,不是指容貌,而是性格。”水盈霜缓缓道来,“时间过去太久,我几乎快要忘记她的脸了。我与她初次见面,和那日见到师兄差不多,只是她比师兄更要狼狈一些,我动了恻隐之心,将她救下,后来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大概是想要寻求我的庇护,亦或是别的什么,但我不太理睬她。再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与她变成了很要好的朋友,那些人便再也不敢伤她,她也逐渐变得开朗乐观,我们彼此陪伴了十年。”
“可后来,她在某日消失,我到处找不到她,无奈之下寻找外援,许久之后才找到了她,的尸体。”水盈霜的声音增添了几分哽咽,漆扶灼担忧地看着她。
“如果,如果那日我没有约她出去,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她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到最后却因为我而出了意外。”
水盈霜说的是之前在现实世界的好朋友,在这个任务世界也才仅仅待了半年左右,她却觉得恍如隔世,她以为这件事已经掩藏在心底,但此刻说出口却发现自己依然有些接受不了。
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到最后却惨死在那个黑暗看不见尽头的小巷子里。
当初遇见她时,也是在这样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只是多了场暴雨。
水盈霜甚至觉得,上天是在嘲讽她,即使是救得了一时又如何,现实教会了她无法保护一个人一辈子。
但即便是这样,水盈霜当初见到漆扶灼第一面时,还是选择了他,一如当初的自己救下了昔日的好友,她对这样的事情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将心中的秘密说出口,水盈霜觉得如释重负,她刚想说自己已经不太难过了,却因为漆扶灼眼里明晃晃的心疼而生生止住了话。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漆扶灼脸上露出了如此鲜明的情绪,竟让水盈霜有些失神。
她对上漆扶灼的眼睛,反倒安慰他:“其实我已经走出来了,师兄不必担心我。”
“但师兄也不要误会,那日出现在师兄身边时,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并没有其他的私心。”水盈霜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没有才怪。
漆扶灼的情绪来的莫名,心里泛起闷闷的疼,让他此刻有些无所适从。
他将自己那杯冷茶一口饮尽:“我没有误会,师妹现在感觉还好吗?体内的毒……”
水盈霜摇头:“已经无碍了。”
“那便好。”
于是房间再次沉默下来。
忽而水盈霜腕间的通讯手链亮起急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