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奈被李修竹火急火燎地抓了过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毕竟按李修竹那个臭着脸的程度,说明天世界要毁灭了他都不足为奇。
来了他才知道是情劫丝的事情。
看着活蹦乱跳的宋半夏,闻奈对着李修竹磨了磨牙。
他心想,这个混蛋,纯遛人玩呢?
毕竟李修竹也不是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偏他修为高,大家也都不敢说什么。至于宋半夏……她满心满眼都是李修竹,所以对这些事情并不知晓,就算听别人说了,也只觉得完全是别人的错。
闻奈给宋半夏把完脉,面对李修竹皱起的眉头,没好气地道:“是还差一点。”
李修竹拧眉:“你之前不是就说还差一点吗?”
闻奈:“是啊。”
“那怎么还没解完?”
闻奈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不知在发什么呆的宋半夏,又看了看眼前一言不合灵力就要砸过来的李修竹,扯了扯嘴角假笑道:“没解完,那就继续解啊。”
李修竹已经对闻奈的医术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闻奈看出来了,因此他再也忍不住进行了反击,口不择言道:“为什么不继续解了?是因为遇到了问题吗?没事,我这里有十全大补丸、壮阳丹,想要什么都有,保证一副见效!”
李修竹还拧着个眉毛,只有对宋半夏身体的担忧,没有任何对自己的质疑。
宋半夏回过神,收回放在脉枕上的手,捂了捂脸。
李修竹道:“你的医术到底能不能行,还是说你对情劫丝的了解也没那么多?”
闻奈气笑了。
“首先,我确实对情劫丝的了解不够多,那是因为近几百年,中了情劫丝的只有你媳妇一个!没有其他活的案例让我来了解!这怪谁?怪我吗?”
“你不够了解不早说?”李修竹也怒了,“若是她身体出现什么问题怎么办?”
“……”闻奈觉得,他简直是个倒打一耙的天才——无耻至极!
闻奈敲了敲桌子道:“你冲我生什么气?不应该冲那个炼制情劫丝、还把情劫丝下在人家无辜姑娘身上的渣滓生气吗?!”他把渣滓两个字咬的很重。
此话一出,李修竹脑袋里闪过惊雷,立即僵了僵,瞥了一眼桌子上低头捂脸的宋半夏神色更僵了,再扫向闻奈,气势弱了弱。
宋半夏此刻出声调节气氛,她撑在脑袋上的手举了举,说:“我觉得确实应该骂那个混蛋。”
作为受益者,宋半夏其实对那名渣滓没什么怒意,但是想到那渣滓的目的是为了害李修竹,而且李修竹如今也确实修为倒退,算是深受其害了,所以她觉得骂一骂那个渣滓,缓和一下现如今的状况这完全没有问题。
可听在李修竹和闻奈耳朵里,这话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意思。
毕竟他们二人是知道那个‘渣滓’是谁的。
一个渣滓本人,一个渣滓帮凶,一时间仿佛被受害者贴面控诉了,因此双双静了静。
李修竹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本来抱着的胳膊,此刻也放在两侧,颇有些多余的样子。
宋半夏见二人一时无声,心中纳闷,抬了抬头,目光刚一触碰到闻奈脸上,闻奈立刻绷紧了脸,不去看她,十分心虚加愧疚,话也会说了,道:“咳,那个……我是说,虽然没有其他活的案例,但我都研究情劫丝这么多年了,心里当然是有数的。只是这丹毒吧,它毕竟是在人的身体里,多与少我只能对此进行估算,所以一时估算的没有那么准确也是有的……而且它是靠逍遥道的传承去解的,这……这我确实难以估量。那还剩一点就继续解呗,也没个一两次了不是?”
李修竹沉默着,看向宋半夏。
闻奈看了看李修竹,看了看宋半夏,低头掏腰包:“我这里有十全大补丸、壮阳丹、合欢散……”
面色艰涩的李修竹眉毛一跳,一道术法过去闻奈唰地离开了原地,去到了门外。
“……”
闻奈站在门外,嘶了一声,要去理论——这饭吃完了打厨子像话吗?!迈上台阶,忽的又站住,说实话,这么多年他看着情劫丝的副作用在宋半夏身上越来越深,也是十分担忧的。——这有违他的医道。
可像叶晃他们一样跟李修竹划清界限,他也做不到。和叶晃不同,他出身其实并不清正,如果不是李修竹和孟灵搭救,他要么死在邪修手里,要么已经成为一个邪修了。
因此,闻奈是没办法那么理直气壮地说李修竹所做之事太过恶劣的,毕竟他也曾算是半个邪修。
而且或许是因为担忧情劫丝的事情对他的医修道心不利,李修竹当年制作情劫丝并没有借他的手。这让闻奈竟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愧疚。
两厢愧疚之下,闻奈也无可奈何了。
屋内,李修竹看着低头沉默的人,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朝她伸出手,贴一贴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可是最终却只能停在原地。
大喜大落下,他失去了信心。
宋半夏其实对眼前的一切没什么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现在解开情劫丝还是再拖一拖。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此刻她就属于有些衰竭的类型。
面对解开就要分离的局面,她做不到那么干脆利落。
就像如今不解开,他分明还是会顾及情劫丝而来哄她的,会同她保持一个夫妻表面的情分。
可解开之后大抵就不会了。
她不言不语,抬头,忽然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疲倦的、有些失意的眸子。
宋半夏怔了一下,下意识地轻声细语叫他:“剑君?”
面前的李修竹顿了顿,冲下露出了个笑,淡淡的,不是苦笑、也不是喜笑,似乎只是为了回应她,带着包容和放纵的意味。
宋半夏抿了抿唇,他一笑,她就朝他起身走过去了,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怀里。
李修竹的笑滞了滞。
她身子轻飘飘的,像杨柳。
宋半夏揽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贴贴,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也就窜进她的鼻尖。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有时候淡,有时候浓。也喜欢他顺滑的头发,能让她的手从头梳到尾,像是凉凉的绸缎。修仙之人的外貌,除了三病五衰之时,修为越高的人越完美。李修竹长得又俊秀,就越发加重了这种完美。
“剑君。”
他迟了一息才应到:“嗯。”
李修竹无处摆放的手揽上了她的腰间,终于将她圈在了自己怀里,像是小心地圈住一朵摇曳的菡萏花。
尽管他一边又一边地警告自己这种被依赖的原因是因为宋半夏体内情劫丝的副作用,但还是不免受到了些蛊惑,更何况,是如今的情形——他本该给与她更多的安抚的。
宋半夏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无赖,她心里难过,故意找茬,说:“我腰疼。”
他没有任何表示。
如果是失忆之前的李修竹早就闻声知雅意,伸出手来帮她揉腰了。
宋半夏因此觉得二人虽然面对面贴的很近,可比以前离得要远多了,她心里酸酸瑟瑟,就变得更为难过了。
“帮我揉腰。”她直言说。
李修竹仍没有动弹,似在犹豫。
宋半夏腰是不疼的,毕竟顾及到丹毒,他十分克制,手都没有敢多伸。但如今他迟疑不决,反倒让她恼了,故意要他帮自己揉腰才行,于是干脆自己上手,抓住他的手,给自己揉腰。
李修竹没法拒绝,气息有些紊乱起来。
克制?
去他的克制。
他想,如果她此刻朝他吻过来,那么他一定没办法拒绝。
但宋半夏并没有,所以李修竹也没有任何举动。
揉了一会儿腰,宋半夏抬起头看着呼吸有些失措地李修竹顿了顿,元婴境界的修为,使宋半夏很容易就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但她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二人是夫妻不是吗?
她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破罐子破摔地心想,好啊,那就干脆现在把情劫丝全解了,一了百了!
不过他只是有些生疏地帮她揉着腰,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看的连她想趁机找茬都没办法。
她想揪着他的头发吻上去,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但似乎又觉得冒昧,明明二人刚刚才做完了更亲密的事情。
宋半夏看了他片刻,干脆起身,说:“算了,你揉的不好。”
李修竹伸出的手在半空滞了滞,又收回,暗暗吸了口气。
宋半夏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把梳子,给自己把头发梳上去了,梳到一半,她停下来,故意扭头看他,仿佛才意识到一般,说:“剑君要继续吗?”
他看了她片刻,似乎有些泄气。
起身走到了她身边,拿过了她手中的金镶玉的梳子,扫过她骤然握紧的手,说:“不是腰疼吗?过两天吧,等你的腰不疼了。”
宋半夏垂了垂眸,很明显地听出了他在迁就她。但又不是很确定,她咬了下唇,想到刚刚和以往不同的夫妻生活,顿时心又凉了大半截——他果然是不喜欢她了!
她果然是不喜欢他吧?李修竹心想。
他将她的发一点点往上盘起,看她仍闷闷不乐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问:“腰还是很疼?”
她抿唇不说话。
李修竹将手放在她侧腰的地方,灵力涌动,将她的周身经脉舒缓。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
按照双修术所运转的体内灵气,除非走岔了地方,否则天然对此事有助力,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腰疼、腿疼的情况,何况……他并没有去做些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于堪称僵硬到温和。
她只是不喜欢同他做这些事罢了。
他不禁去想,难道这就是解情劫丝解了一百年的缘故吗?
灵气运转处越发暖热。
李修竹拿舌尖抵了一下上膛,说:“是扭到了吗?”
“不知道。”宋半夏回答。
李修竹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将那些不该吐露的话往心里压,沉甸甸的、冰冷冷的、尖锐的话语,直捅地他自己心窝疼。
他试图拿出以往潇洒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架势,笑了笑,引得她好奇抬头看他,他说道:“看来我的技术还有的练。”
宋半夏对于这调笑并不买账,因为她曾经见过他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所以对于他的迟疑和疏离都看的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