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都送走大师了,你才完事呢。”黎烟坐在屋里,歪着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唐荨没接嘴,进屋径直坐在一边,她叹口气,在黎烟面前,她一向没什么顾虑,摘去面具放在一旁,手环抱着膝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哎呀哎呀,”黎烟也不怕低气压,靠在唐荨的肩上,“你这是怎么了?”她知道,唐荨心里有事的时候,就会这么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柳闻……说要娶我。”唐荨说。
黎烟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我就知道,刚才我瞅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我觉得道长挺好的啊,比那个唐旬好多了。”
“黎烟,别人不知道罢了,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可能……”唐荨语气严肃,“而且………”随后她的语气又飘忽了起来,“我跟唐旬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唐旬他……不一样。”最后又肯定道。
“有什么不一样,同样都是男人,”黎烟说,“而且柳闻这么直率,比别扭、嘴毒、阴沉的唐旬招人喜欢。”黎烟说起唐旬的坏能一口气说十个,好却是想半天也抠不出一个。
唐荨叹气,她发现她今天叹气的实在多,“阿烟,我的脑中的记忆就像手里的流沙,哪怕攥在手里,也会从指缝间溜走,所以想要记住重要的事便要一直重复,每天清醒时我都会花一点时间去回忆。”
黎烟没有接话,在她的印象里,这是唐荨第一次说起自己。
“我知道我甚至忘记了过去的我和一部分重要的记忆,虽然唐旬从来没说,但是他记忆很好,他一定记着什么,我明白我已经伤害了唐旬,这样的我不应该再去伤害第二个人了。”唐荨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手,在稀薄的记忆里是令人恐惧的黑暗,她知道小时候为了适应天罗诡道的毒,她被喂了很多其他毒,后来毒性上来,她瞎了一段时间,仿佛只有自己被扔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往哪个方向走多久都不会有出口。比被幽冥渊里更加漆黑寒冷。
师傅接任务出去了,她本没期望唐旬会来管我,可是有一天,她知道他来了,也许是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格外灵敏,他就站在不远处。在那一片黑暗中,他就像个坐标,忍不住走过去触碰他,他没有躲闪,任由自己触摸着他的脸,最后像溺水的时候抱住一根浮木一般抱住他,那一刻觉得他特别温暖,自己忍不住哭了,没有原因,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唐旬就那么站着,由着自己把眼泪鼻涕蹭他的衣服上,平时训练再苦再累,他的衣服都要洗的干干净净。
唐荨笨拙地感慨:“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在我脏兮兮的时候,还是能拥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