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九年，夏

萤火虫从嘉陵江边的水草里飞了出来，追逐这流水，像是星子落在林间。

唐千易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玩着手里的石子，晚风吹过不远处的竹林，传来沙沙的清响。

“咚。”唐千易掷出一枚石子，将水里正在游动鱼打晕。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消瘦的身影踩着木屐穿过竹林而来，他身上披着深蓝色的袍子，宽大的袍子仿佛能把他裹上两圈。

“你终于肯见我了。”唐千易将手里的石子尽数丢进江里，说道。

“因为我们一见面，你必然问那个问题，而我不想回答。”唐隐站在唐千易身后开口。

“唐隐，你总是想的太多，但我一直当你是朋友，而且那个答案也是你欠我的，”唐千易说，“现在你是肯回答了吗？”

“其实你已经明白了，我说与不说，都没有意义。”

“连我都能看出来问题，其实当时你就已经心存疑问，”唐千易转身揪住唐隐的衣领，衣领下满是纵横的刀疤，“可是你为什么把我留在唐家堡。”

“因为你必须要活着，而我必须去。”唐隐说。

“为什么？”唐千易听了忍不住觉得好笑，“唐隐，你凭什么？”

“因为暮寻姐，”唐隐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忽然回到当年那个沉默隐忍却也锋利的唐隐，“所以我必须让你活着。”

“你和师姐有约定？”唐千易神情瞬间恍惚了一下，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再提过这个名字，不是忘却，而是因为她一直都刻在心底最深处，拂过尘埃，是深到刻骨的凿痕。

“这就是我见你的原因，暮寻姐最后一句遗言。”

唐千易松了手，他转身背对着唐隐，“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唐隐说，“你一直懊悔，没能陪着暮寻到最后，因为你在出任务，但那个任务是暮寻姐替你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