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旬见不是敌人,放下千机匣,从树上跳下来,“好久不见。”他说。有些人,若是还能第二次再见,真该说是缘分。
“没事没事,”云九对身后的难民说,“是朋友。”
转头又对唐旬说:“当年觉得与你就是萍水之缘,也没问过你的名字,如今再遇,也该告诉我你怎么称呼了吧。”
“唐旬。”唐旬回答。
“唐兄,如此奇遇,本该好好找个地方叙叙旧,”云九说,“你也看到了现在情势非比以前,还希望能托你一件事。”
唐旬看着她,“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为什么?”
“这对你只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一个大忙,”云九说,“也为了我们能再遇的缘分。”
唐旬皱眉,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被云九抢了,她指着前方不远处,“从这过去有个难民巷,麻烦你把这些难民带过去,那有丐帮弟子接应。”
“既然同为丐帮,你带过去不是更合适?”唐旬疑惑。
云九听了露出苦笑,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难民,叹口气,“我已经跟丐帮无关了。”
唐旬想问原因,张了嘴却没问出口,两人相视沉默了一会,“让他们跟我走吧。”他说。
“很讽刺吧,”唐旬在转身的瞬间忽然听到云九在他身后说道,“我脱离了丐帮,可是我除了丐帮教的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一无所有。”
唐旬回头,看到云九站在那,云幕遮遮住她的眼,看不清她的情绪,在他的记忆里,云九是那个打倒无数军人坐在他们身上痛饮烈酒的明艳女子,原来她也会有难过的样子。
“我觉得讽不讽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讽刺吗?”唐旬说完带着难民离开。
穿过一小片树林,就到了难民巷,从这里竟然能遥遥看到长安的城墙。
一个个简陋的窝棚就这么横七竖八的挤在一起,每个人都面黄肌瘦,骨瘦嶙峋,活,成了无比艰难的一个任务,因为每天都有可能会是最后一天,哪里都不好过。
唐旬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紫色和黑色相间的衣袍,那是万花谷的衣服。
他走过去,“蔺睢?”
那人听见声音,被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唐旬吓一跳,但是却并不是蔺睢。
“认错了。”唐旬摆手,想着不可能这么巧,一天内连遇熟人,正想离开。
“这位侠士,稍等下,请问你认识蔺睢吗?”那人叫住唐旬。
唐旬停下,回头看他,没说话,因为摸不清他的意思。
“我和蔺睢是同门,鄙人殷臻,不过却师从不同的老师,我在丹青门下,而蔺睢是杏林门下的。”
唐旬点点头表示他在听。
这人看唐旬有反应,便接着说,“说来惭愧,在下本来是出来采风的,却不想突逢这等突变,不得不羁留在这里,但是在下医术平凡,难以救治这里大量的难民,我出谷的时候就听说杏林门下的蔺睢几年前就在谷外开医馆,却不清楚具体位置,你若认识他,能不能麻烦带封信。”
唐旬盯着他,看着殷臻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挠了挠头,“大夫,大夫,求求你看看我儿子。”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过来插进两人的对话中。
殷臻想来面前这人是不会答应了,只得抱歉,想跟唐旬说算了。
“拿来。”唐旬伸手。
“啊?”
“信,”唐旬说,“我也不能保证他还在不在那。”
“还麻烦你费心了,这是信。”殷臻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交到他手里,匆匆向唐旬告辞,便跟着男人走了,临走的时候指出一个方向,说这条路狼牙兵比较少。
唐旬看了看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但是还是展开滑翔翼,朝着殷臻指的方向。
在飞上天空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回望了一下同云九相遇的那片树林,她已经不在那里。
“阿旬,你知道什么最是让人感伤的吗?”记忆中唐千易的声音夹杂在风中。
“什么?”唐旬不由的自主顺着记忆问道。
“是物是人非啊。”唐旬跟记忆中的唐千易一起开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