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义并不在意这个问题:“这个不用担心,我打算等会儿就去找我舅舅,他就住在平康坊,之前我已经写信告知他我进京参考一事,他答应让我住他家,所以,住的地方我反正是有着落了,你们呢?”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阿铮和沈字听。
阿铮似乎有意保持沉默,也望向沈字听。
“租个院子吧。”沈字听漫不经心地说道。
翟义以为沈字听是未经世事的小姐,提醒她道:“可是宅院都是六月起租,还得交押金。”
沈字听脑子将他这话转了一圈,并不懂其意:“那又如何?”
剩下的顾虑却不好再明白地说出来,屈于沈字听等待他接话的目光,翟义还是开口道:“离术试开考不到十日,万一……万一到时候不幸落榜,回了牵州,押金拿不回来,这钱不就花冤枉了?”
沈字听听懂了他前后话中的意思,倒是笑了:“谁说我要回牵州?”她的笑有一种被这话逗笑的轻松,“而且我怎么可能落榜?”
见沈字听如此肯定,翟义完全怀疑的的态度多了几分相信,但仍然将信将疑。
“可是你如今连入试资格都没拿到,又怎么能肯定不会落榜?”翟义这人不管好听难听的,有什么说什么,毫不避讳,“难道你上次说的有人举荐,是京城里的人?”
沈字听思索起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她……算是吧。”
算是?翟义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本想打算再继续问,但见对方似乎不愿再谈此事,于是也打住了话头。
马车夫走后,翟义跟沈字听和阿铮告辞,一边背着行李,边打听着平康坊的位置,一路左瞧右看地走去。
走了约二刻种,翟义向周围一问,这才知道平康坊已经到了。
兜兜转转绕了几圈,他终于找到了舅舅信中所说的位置。
他看到门外匾额上用隶书篆刻的一个规整的“钱”字,就知道是这儿了。
有几分巧妙的是,翟义的舅舅姓钱,叫钱一掷。根据翟义对他这个舅舅为所不多的了解,只知道钱一掷曾经是个逢赌常输的赌徒,经常流连于赌坊一类聚赌为业的场所,才不过一两年光景,几乎输光了家底。
他妻子见他没有悬崖勒马的势头,前年果断与之和离,不过不知怎的,她并没有带走唯一的女儿,而是默许了女儿留在钱一掷的身边。
说来也奇怪,今年这钱一掷不知走了什么狗运,十有九赢,他本人也每天喜滋滋的,去赌坊的次数更加频繁,如此半年下来,竟是将往年输去大半的钱几乎又赢回来了。
如今已经在平康坊添置了院子,门庭瞧着有模有样的。
翟义还没踏进门,站在门外时,先听到里边传来一老一小的对话声。
“好好的,怎么又病了?我早就说让你别干平仙楼那活儿了,你非不听。”这是中年男子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急进,不太像是在关心人。
接着立刻传来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虽有些虚弱,但却不失气势:“我不去干活,等着你养我吗?谁知道你哪天会不会又拿去赌没了。”
“放肆!”男人音调瞬间拔高了,“谁教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翟义已经站在门口,见状况激烈,就没有出声打断,在外边探头探脑地观察起来。
他认出那男人是他舅舅钱一掷没错,而他此时全部的注意似乎都聚焦在那个女孩身上。
那女孩看上去年龄不大,顶多也就十六七的模样。
难道是舅舅家的那个女儿?
钱一掷眼中流露出恨其不争气的神情,他恨这丫头嘴里从来没有一句吉利的,他曾经一度猜想是不是这个女儿拖了他的运,才逢赌必输,有好几次,他都有把女儿送去给其他人家或直接卖了的冲动。
就连翟义都觉得这个局面恐怕不好收场,他这个舅舅的脾气很是古怪,赌场上的所带给他的巨大刺激滋生了他情绪失控的种子,时常阴晴不定,一发起火来谁也拉不住。
可最后钱一掷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说道:“衣服放着吧,别洗了,等会儿我让张妈过来帮个忙。”
那女孩似乎也没料想到两人的争吵突然间蹦出这些话来,倏然僵在那,一双疑惧的眼睛盯着他。
钱一掷摆了摆手:“我去给你抓副药回来。”说着,转过身,走向前院。
翟义还没反应过来,窥探的目光忘记收回,就这么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出门的钱一掷。
在对方还在反应辨认他的时候,翟义已经率先回过神来,于是立先一步走上前,做出晚辈恭敬的态度:“阿舅。”
钱一掷怔愣一瞬,半刻,认出了他来。
“我还说呢,”钱一掷嘀咕着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这么多天了,也该到了。可算是来了,走,阿舅请你去好好喝一顿。”
正准备拉着翟义走,却察觉他有些迟疑。
见翟义的的视线探询地望向自己身后,钱一掷这才想起来介绍:“那是你表妹,叫钱汝悦。”
那女孩一听,眉眼间怒色又起。
“我不姓‘钱’!”她气冲冲地对着钱一掷喊道,“我说了多少次,我是跟母亲姓的!我姓何!”
“你爹我还活着!我要是死了,你愿意跟谁姓跟谁姓!”
是了,这才像钱一掷的脾气。翟义心不禁心想。
何汝悦身体气得微微颤抖:“我名字都是阿娘给我取的,我也是阿娘一手带大的,凭什么我不能跟她姓?”
见她如此执着,钱一掷失了耐心,直接抛下那边的残局,转过身对着翟义摇摇头:“她就这个脾气。”
说着就拉着他要走。
翟义自然是多望了两眼何汝悦,他犹豫的脚步引来钱一掷的催促。
“别管她了,走走走。”
就这么推搡着他上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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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字听与阿铮进京后,就近挑了一家菜馆吃饭。
阿铮指着写了“平仙楼”的匾额,试探地问沈字听:“要不就这家吧。”
不知道是不是饭菜不佳,此刻到了饭点,里面的食客却并不多。不过两人都有些饿了,索性先在这对付一顿。
沈字听正好也试试味道,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还没来过离玄枢院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两人迈进店里,却不见有人上前招待。再往里走时,此处的掌柜埋在桌案上的脑袋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熟练地解释道。
“烦劳二位稍等片刻,今日人手不够,小二去后厨端菜了,一会就来。”掌柜又开始拨弄地算盘珠子忙碌起来,算账时也没放过面前这单生意,又对着她二人补了一句,“两位可以看看这上边挂着的菜名牌子,都是本店的招牌。”
沈字听还没看清楚招牌上的字,但阿铮此时却两眼微睁,脱口而出:“居然涨到100文了,这谁吃得起?”
沈字听目光一顿,当下听出了阿铮这句话所透露出的另一个意思。
阿铮她曾来过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