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赫连嘉已经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涨痛,不由得伸指抵住额头。
阿莱还在惊慌地望着赫连嘉。
她的眼睛睁得那样大,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渐渐地,里面渗满了泪水。
见她要掉金豆子,赫连嘉放下撑额的右手:“你不会死,别哭了。”
他的语气硬邦邦,表情更是僵硬得像戴了面具。
阿莱带着哭腔:“殿下不用再安慰奴婢,奴婢福薄,殿下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
她心中悲戚至极,甚至已经想好自己的墓碑要朝哪头安放了。
她低下头,小声啜泣。
小姑娘不常哭,偶尔流泪也只是沉默,像这般哭出声来,还真是头一次。
赫连嘉没辙,他只好软下语气,轻声劝慰:“莫哭,这是正常的,你不会死。”
阿莱犹自不信,她抬起还缀着晶莹水珠的脸蛋,说话前先打了个哭嗝:“……真的吗?”
赫连嘉向她俯身,几缕青丝自肩头滑下,落在阿莱脸上。
“自然是真的。”
他尽量不去看阿莱被窝里的惨状,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阿莱挡脸的额发撩至耳后。
“你觉得,‘殿下’会骗你?”
他那一双长睫若羽的黝黑双眸,静静望着阿莱,不知不觉,她的恐慌像被一只大手抚平,安静了下来。
阿莱含着眼泪道:“不会……”
“相信我么?”
阿莱点点头:“奴婢相信殿下。”
“乖。”赫连嘉拍拍她的脑袋,“那就莫哭了。就算你真的要死,我也能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阿莱愣愣的,殿下,好厉害啊。
赫连嘉本来竭力冷静,却还是被她那一脸懵相逗得微微一笑。
他伸指一弹她的额头:“下去更衣罢。”
阿莱听话,乖乖站起来。
她这一起身,亵裤上那大片血渍顿时映入赫连嘉的视野。
他眉心一跳,硬生生保持住了脸上的波澜不惊,将一件自己的外袍兜头罩到阿莱身上:“行了,走吧。”
阿莱捂紧了外衣,像只灰溜溜的耗子一般退出去。
赫连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残留的笑意,渐渐隐没。
女子的月事,他在书中了解过,知道这是女子成熟的标志。
赫连嘉之前一直忽视的问题终于浮上水面。
阿莱是会长大的。
她只是宫女,到了年纪,自然能够出宫,嫁人,生子,过自己平凡又美满的一生。
像一株野草,干净简单,可触碰的阿莱,不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赫连嘉垂眸,像一尊真正的玉像那般静止了一会儿,才开口唤人。
“去告诉乌家,找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来。”
……
来的女人自称王婶,她一脸喜庆,进门先对赫连嘉道:“恭喜殿下,小夫人自此便可以诞育子嗣了!”
阿莱已经换洗好,跟在她后面。听见此话,顿时满脸通红。
刚才,王婶已经教过她女子月事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知怎的,在赫连嘉面前讲出来,阿莱觉得很羞耻。
赫连嘉淡淡瞥了王婶一眼。
可惜不是谁都能立刻领会到赫连嘉眼神的意思,王婶继续无知无觉道:“哎,我看小夫人这身板可健壮着呢,使使劲,三年抱俩不成问题……”
“王婶。”赫连嘉不得不打断她,“我何时说过她是我的妾室?”
“不是吗?”王婶眨眨眼,“大家都这么讲。殿下和小夫人晚上共处一室,不是妾那还是什么……”
阿莱这下明白过来,她连忙道:“我是殿下的婢女,晚上要给殿下守夜。”
王婶说:“哦,我晓得的,那就是通房,一样的嘛。”
赫连嘉:“……”
越解释越不清,他面无表情,直接给了王婶点银子,打发了出去。
临走,王婶还在不停回头,眼神略有不解。
阿莱见王婶走了,停在原地不敢动。方才她已经知道自己只不多来了女子都会有的初潮,却大惊小怪,倒让殿下来安慰她。
阿莱后知后觉地羞窘不已,她向赫连嘉请罪,刚跪下一半却被赫连嘉抬手叫起。
“此事不必再提,”赫连嘉淡淡道,他站的离她一丈远,吩咐她,“要走了,去收拾行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