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马车里那人是……
这个认知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他的脑海。
刘彬急喘几下,像透不过气似的,一把扯下遮脸的面巾。
……妈的。
他不由望了眼阴沉沉的天空,还保佑,保个屁。以后若有机会,非把天公庙给他妈全砸了不可。
刘彬抹了把脸,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虽然天公不作美……
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与天斗,其乐无穷。
……
马车内,阿莱被赫连嘉拉上来后,便一直老老实实在角落猫着。
赫连嘉看她一眼:“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阿莱小心翼翼望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惊:“殿下,奴婢买的草莓,还在那人手里呢。”
赫连嘉:“……”
“不要了。”他极其冷淡。
“为什么呀?”
“为什么?”赫连嘉被她气笑,“被不知道哪儿条阴沟里钻出来的人,摸过的东西,你还想送进我口里?”
“哦……”阿莱理解了,殿下有洁癖,嫌弃脏也是正常的。
方才她还被嫌弃满身泥点子,不让上车呢。
赫连嘉见她这副七窍只通六窍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丫头,以后定要给你送庙里去。你这脑袋,简直与木鱼颇有神似,敲着木鱼,正好相得益彰。”
阿莱不满自己被当成木鱼脑袋,委委屈屈:“若是阿莱那里做错了,殿下告诉阿莱,阿莱改就是了,殿下老这样说,就算是阿莱,也会伤心的。”
小姑娘委屈极了,樱桃般的殷红小嘴一扁,清澈的大眼睛又嗔又怪,泫然欲泣。
赫连嘉垂眸望了她一眼:“想知道?”
“想,求殿下告知。”
“你和那个人,认识?”
“不认识。”
“他为何说与你熟识?”赫连嘉简直都不想回忆,什么“再续前缘”“失而复得”“成人之美”。
他乍一听到的时候,心都凉了一半。刺耳,太刺耳了。
“奴婢也不知道呀……”阿莱挠了挠额角,“奴婢和他,只是不小心在草莓摊上遇见,然后他见奴婢抱不动,就主动帮忙,一路上……也没说什么,哦,只谈到,我们俩可能是老乡,他也是青州人。但奴婢真没见过他。”
赫连嘉仔细端详着小姑娘的表情,阿莱确实一脸迷惑,她什么都不知道。
“行。”赫连嘉伸出一根修长手指,抵住小姑娘的锁骨下方,“你这里,只能装着你主子,明白?”
阿莱眨眨眼,突然伸手,握住殿下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按:“阿莱发誓,阿莱的忠心,只给殿下。”
“把‘忠’去掉。”
“是,阿莱的心,只给殿下。”
这样听起来便顺耳多了。赫连嘉想道,嘴角勾起,却猛然发现有些不对。
这丫头,把他的手按在哪儿呢!
虽然隔了厚厚一层棉袄,可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手掌边缘,触到某种似有似无的绵软,随着胸腔一同起伏。那种触感,逆着手臂蔓延回身,挠得他心尖尖都在战栗。
一瞬僵直过后,赫连嘉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抚了抚自己泛热的耳廓。
“脱籍以后,你有何打算?”殿下掸掸衣袖,问了一个无比正经的问题。
阿莱不假思索道:“和阿花一起开店,做饭。”
听起来还可以。赫连嘉点点头,却听小姑娘又补了一句:“再找个小白脸。”
赫连嘉:“……”
阿莱道:“我以前不知道,是最近阿花见到辽州城里的郎君,才这么跟我说的。她说,以后只要我们俩好好挣钱,等到了年纪,就找个小郎君侍候自己。阿花说,女人活到这份儿上,才算值了。公主们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呢!”
赫连嘉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想着也许是时候该把这两个狐朋狗友分开了。
但是明显阿莱什么都不懂,只是鹦鹉学舌,这时候跟她说什么女子贞静为佳,他那些姐妹们都是反面例子,也无济于事。
忍住额头跳动的青筋,赫连嘉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微笑:“那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
“殿下这样好看的。”
“……”
阿莱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只是奴婢的妄想,殿下这样的人,奴婢能遇到一个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所以稍微放低一点标准也可。不用像殿下这么高,不用这么白,也不用这么有钱又聪明……差不多就行。”
赫连嘉无言。
这番话,放到谁身上都是死罪难逃,可偏偏这小丫头,真心实意,她就是觉得殿下好,以后找相公也想照着找,说的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你若有这精力找替身,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赫连嘉蓦然住了口。
他原本想说,呆在孤身边。
怎么又绕回来了?赫连嘉懊恼至极,他一向意志坚定,决定了的事情绝无更改的可能,可在阿莱这里,他发现他好似陷入了一个鬼打墙似的,怪圈。
不想花太多心思在她身上,却又屡屡为她生气,伤神。
决定等到了年纪就将她放走,却又恨不得到时为她建一座尼姑庙,不剃头,不穿僧衣,酒肉随意,只要她与这世上其他男子彻底隔离。
赫连嘉觉得自己是害病了。
还病得不轻。
正自顾自烦恼之时,马车停下。
王许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殿下,到状元楼了。”
“状元楼?”阿莱疑惑,“殿下,咱们不回家吗?容姐姐怕是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我们呢。”
赫连嘉瞪她一眼。
还敢提。
若不是被人伤了手,他会带着她来这里?
况且,陈川此时正在清理家门,有些场面,小姑娘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心里千言万语,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淡淡开口:“不要废话,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