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殿下忠心耿耿的王许心知，这回，他非得想个迂回的法子才行。

……

赫连嘉一日比一日的好起来了。

待能下地之时，他也不要人扶，一个人出了帐篷。外头白茫茫一片，雪光耀眼，赫连嘉微微眯了眯眼。

“雪化了。”

阿莱跟在他身后，听见殿下轻轻感叹，连忙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确实如此。地上原本干燥的雪沙，如今走在脚上，已经有了粘稠之意。

赫连嘉走了两步，不想一脚正好陷入化雪处，他的身体不由晃了晃。

阿莱慌忙上前，扶住他。

殿下的手臂，显而易见的细瘦了。阿莱这些日子，不停地变着花样给殿下做美食，但殿下似乎食欲依旧不佳，每次用膳，只有阿莱坐下来陪他一起，才肯用膳。

但这样也有不好，虽然名义上是阿莱侍奉赫连嘉用膳，但殿下总爱喂她。

一会儿吃到什么，觉得好吃，便举筷塞进她的嘴里。

“尝这个。”

“此物甚鲜美，赏你一口。”

往往到最后，一桌饭菜，一半都进了阿莱的肚子。

这可怎么行。阿莱发着愁，却不察何时，两人的姿势从她扶着殿下，变成殿下揽着她。

赫连嘉嘴角噙笑，把风吹乱的发丝替她拢在耳后，问：“在想什么？”

阿莱迟钝，面对旖旎的气氛反应总是慢了半拍，开口便道：“殿下，您要怎么样才能多吃点呢？”

赫连嘉现在已经对她三句话不离吃的本性有了充分了解，也不觉气苦，反而低下头附在她耳边道：“孤觉得现在食量正好……不过，如果阿莱想要孤多吃点，不妨像之前一样，喂我。”

阿莱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时的情景。

小姑娘的身体一僵，从阿莱的耳朵开始，嫣红色染透了脸脖。

殿下真坏！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捂着砰砰跳的心口，阿莱受惊兔子一般，头也不敢回地跑走了。

她倒也逃不掉，只能躲进做饭的帐篷。

赫连嘉的身体好转，能坐马车之后，他们便没有必要再在苏图湖久待，这两日，行李都收拾得七七八八，帐篷空了不少。

阿莱发现生火的柴火没有了，掀了帐帘准备出去寻一些，迎面却遇上了王许。

“王公公。”阿莱给他打招呼。

王许点点头，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问阿莱上哪儿去。听说她要去拾柴火后，便罕见地提出帮忙，一路随着阿莱走到了帐篷群的北边。

走着走着，王许突然叹了口气。

“王公公，有什么事要跟阿莱说？”阿莱不解。

王许却摇摇头，只叹气不说话。倒把阿莱弄得很疑惑。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王许望着阿莱，不得不说，当初的土丫头，到如今竟如脱胎换骨一般。倒不是长相有变，而是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眼神清亮不再畏缩，仪态自然大方，说起话来，也有了朗朗中气。

站在殿下的身边，倒也不违和。

王许说：“我这却有一事，实在心神不安。”

从王公公这里，阿莱知道了殿下身体因毒亏损之事。

听到“危及寿命”一说，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阿莱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的缘故，才导致殿下受伤，中毒，到现在，还有短命之忧。

王许观察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假意叹道：“我跟着殿下十数载，听到这个消息，怎一个心痛了得！殿下曾对我说过，他身死不可惜，只怕他一旦出事，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

“殿下不会死的！”阿莱听到这话，反应非常激烈，眼圈一下就红了。

“虽然我也情愿这么想，可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个大夫人称‘圣手’，他说的话就算不全对，也有八九分可信。”

“……”阿莱不说话了。

“你知道，殿下是秉着振兴大陈的宏图，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王许继续道，“这并非一日之功，一蹴而就之事，而是需要二代甚至更多代人的努力。如今的问题，殿下没有继承人，且他也不太可能接受其他的女子。”他很忧郁，“没有孩子，后继无人，殿下和他的一切，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罢了，真有那一天，我王许便跟着殿下去了，是非烦恼转头空，也无甚可惜。”

“……王公公，”阿莱听到最后，神色黯然，“阿莱要怎么做，才能帮到殿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