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银的修身长裙折射着无垠海面的月光,碎闪的辉光流离摇曳,晃得人眼前一片恍惚,女神双眸纯银,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来。
她只是中肯地点头:“确应如此。”
她丝毫没有为暮辰明晃晃叫出自己的本名而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这件事在她眼中似乎只是平静海面上的一道极为微小的波纹,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荡起来。
暮辰以为是昭月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了,心绪稍有起伏,便被她下一句话扔进冰窟里。
“青箫护主,应当不会无缘无故去刺杀崇峰,说不定,这段被传为佳话的恋情,实则另有隐情。”
一个所谓的称呼,并无真正要解决的现实问题重要。
她所认可的不过是暮辰的结论,而不是那个“昭月”。
昭月没有再给那星神哪怕半个眼神,而是径直走到弯月之前,好似对话般对着月中的叶尘说:“先不要打草惊蛇。”
“找机会潜入山神府。”
魂海之中的声音不会传到外界,可叶尘似乎听到了昭月的指令,面对沉默的青涟,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这是你的命运,我不会阻拦你抵达它的终点。”
说这话的时候,一向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叶尘难得拿出几分昔日昭月的严肃认真来:“通常而言,命途难改,如蜉蝣撼树,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面对已是上神之身的崇峰,面对崇峰背后的天君,面对群舌的攻击,面对众神的非议。
乃至,面对自己,亦或至亲的死亡。
叶尘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以至于在看到葬剑谷全貌时,她便立刻将一切都是串联了起来。
这不过是一桩再简单不过的旧事。
青涟得到了叶尘的态度,抿出一抹苦涩的笑,目光却是坚毅的:“青涟不悔。”
“如此,那便出谷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通道,谷中一切,皆被掩埋进深深血雾里,不见天日。
魂海中。
昭月却缓缓皱起眉:“似乎忽视了一个东西。”
暮辰接过话:“青涟的病。”
昭月颔首:“是的。”
“她的病究竟是自己装给崇峰看的,还是崇峰为了以表情深而刻意宣扬的,尚未得知。”
“戏演的差不多了,该道别去找黎墨了。”
外面的叶尘朝着器神的方向离去:“此去一别,恐难相见,祝你好运。”
青涟点头:“蒙您庇佑,自会顺利。”
二人就此分别。
魂海中,昭月将缠绕在暮辰身上的月色辉光挥散:“暂时没有事情需要决策,我可以听你说说你要说的话了。”
“魂海之中,一切的思绪皆无所遁形,你瞒不了我什么。”
她的语气太过平和冷淡,简直不像真人。
暮辰却问:“你可以……再信我一次吗?”
昭月毫不留情地拆破他心中最脆弱的晦暗:“你会再信自己一次吗?”
暮辰沉默了。
他的确是个不值得托付信任的人。
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魂海之中,两人的思绪皆化作海水的乱流,在无尽深渊里纠缠着。
爱与恨,混乱与迷惘,隐忍与诘问,皆化作最直白明了的具象。
许久后,他只言:“对不起。”
如果他没有射出那错误的一箭,如果他能早日察觉星海的异样,如果那日他没有离开星海殿,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至少,不会比如今更差。
昭月捕捉到他思绪里的死结,却没有被那近乎海啸般的自责与毁灭撼动半分。
她只是坐在那轮弦月之上,静静看着那人给自己织就了一个茧。
星神被混乱的思绪包裹,那思绪具象为一股股凝结的潮,将他整个人困住。
在他被自己的思绪之潮淹没前,昭月挥手,将那些掺杂着自毁情绪的潮涌以辉光劈散。
“我并不清楚此前发生了什么。”
昭月走上前去,隔着一段距离与之对视。
“我不是负责情感的我,我只能做出基本的分析和判断,这些判断并非昭月全部的判断。”
“因为还有一些判断与决策权,是掌握在本能与情感之中的。”
“信息不足的事情我无法做出准确决策,但我可以告诉你。”
银色的眼眸注视着寂静的星河。
“昭月不会信错人。”
一句笃定到不像是安慰的话语。
暮辰浑身一颤,血液凝固以沸腾,连呼吸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