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
“我不管你想不想睡,睡不睡得着,但你现在必须睡觉!真不肯睡的话,我就让医生一针镇定剂把你放倒!”奚彤气势汹汹,威胁意味明显,“对,你的手!给我打破伤风!来路不明的东西……”
曲江白想说这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但他知道,现在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就是找抽……他跑两步跟上了奚彤,不再开口。
…………
这段时间曲江白来医疗区的次数属实多了一些。好巧不巧,碰上的医生还正好就是下午那个……曲江白默默低下了头,完蛋。
“这是……今天第三趟了?”医生估计也是忙活了一天,难得调侃了一句。
“算是吧……”曲江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真心希望这位医生能少说两句。
“他手,最好打个破伤风。”奚彤把曲江白的手提溜起来,“金属割的。”
医生也不废话了,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也对,这种小伤曲江白自己也能处理。
“行了,拿好单子,去隔壁打针。”
“谢了。”不需要奚彤再说什么,曲江白已经轻车熟路地准备去下一站了。
“对了,医生,给他配两片安眠药。”奚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曲江白无奈转身,“我现在这状态安眠药有啥用?”
“你下午跟我说的不是伤口痛吗?”医生看过来。
很好,三方会晤,但是两方对上账了……
曲江白不想面对,“我去打针了。”再待会儿他性命不保。
打针很快,但要半个小时后才允许走。曲江白坐在观察区的长凳上,忍受着愈演愈烈的头痛,眼神空空地望着天花板。奚彤在他旁边坐下,很罕见地什么都没说。
安眠药最终没能配成。医生说他这个情况不建议用药,最好是心理疏导。曲江白嘴上应着,心想您知道个屁!心理疏导需要起因、经过、结果,但他这事根本没法跟外人说:说我男朋友是敌方研究员?还杀了不少人?我还喜欢他?疯了吧……
奚彤一直把他送到了宿舍门口。曲江白开门,“你回去吧。我……睡了。”
“嗯。”他没有看奚彤的脸,不用看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表情。
回房间,拉上窗帘,房间里没剩下半点光亮。曲江白躺在床上,很黑,好像他真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周围家具的轮廓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后来,渐渐有了困意。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是在出任务——远处一道白色的人影闪过,开枪,命中。他走过去,看见那张染了血的脸,是莫竹……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抬枪转身,却看见莫竹向他走来。他一愣,接着就是寒光一闪,血液飞溅。他张嘴,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莫竹淡漠地看着他,无悲无喜……他跪坐在血泊中,一刀一刀地捅向身下人的胸膛。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抬头,看见了莫兰。莫兰瞪大了眼睛看他,眼泪滑落:“你……为什么……要杀哥哥?”……有什么环住了他的脖子,他低头看到一双血肉模糊的手,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他知道这是梦,他尝试着挣脱,却反而陷入了另一重梦境。他冲到手术室门口,却看到里面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推出来。他扑上去,被人拦住,他们声声道着节哀。明明什么都没看到,曲江白却知道,那是奚彤……奚彤向他跑来,曲江白迎上去,却听到一声枪响,血色绽放。她倒了下去,只隔着一个指尖的距离,死不瞑目。他跪在她旁边,想把她抱起来,但手却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一双脚出现在面前,他缓缓抬头,看见莫竹,看见了对准他的枪口……砰!
曲江白终于惊醒。
他瞪眼看着天花板,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竟然做了一夜的噩梦。
我真的醒了吗?他恍惚地坐起来,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头依旧很痛,他的手指几乎要扣进头皮。这种时候,真想把脑子挖出来……
昨天的事情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回放,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他干嘛要去翻那些本子?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在这种时候看到那些东西?在他最信任莫竹的时候……在他最喜欢莫竹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呢?他想怎么办呢?奚彤昨天还真是提了个好问题。他当时回答不上来,现在也回答不上来。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杀莫竹,不能让别人杀莫竹,甚至不能接受莫竹去死。但除此之外呢?他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他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吗?什么都不知道吗?……他同样做不到。
曲江白重新倒回床上,用手臂盖住双眼,却挡不住凉意从眼角滑落。真是的……明明是莫竹背叛了他的信任,是莫竹一直在骗他!可为什么,总像是他辜负了莫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