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想了……活下来就好。”她长出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史莱克营地，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倒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她勉强从工作室的备用储物柜里找出一套备用的衣物换上，稍微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污，确保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吓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利用工作室的隐蔽通道离开了七宝琉璃宗，朝着史莱克营地的方向蹒跚而去。

……

回到营地时，夜已经深了。

营地内静悄悄的，学员们大多都已经休息。

窈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避开偶尔巡逻的老师，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区域。

她此刻最大的渴望就是沐浴。一身血污和汗渍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

营地的公共澡堂这个时间早已空无一人。

窈窕走进去，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带走污垢的同时，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极度的疲惫再次涌上，她靠在墙壁上，几乎要站着睡着。

就在这时，一个幽幽的、带着些许飘忽的女孩声音，轻轻地在空旷的澡堂里响起。

“窈窕……？”

这声音在此刻万籁俱寂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点瘆人。

窈窕的困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后背寒毛微竖，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澡堂入口的阴影处，一个熟悉身影站在那里，正是小舞。

她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一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迷茫和空洞，正静静地看着她。

“小舞？”窈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这么晚还没睡？”

小舞缓缓走过来，脚步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说道：“睡不着。”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窈窕身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而且……我好像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就出来看看……果然是你。你这两天去哪里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窈窕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出去玩，我老是逃课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呢？为什么睡不着？做噩梦了？”

小舞摇了摇头，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武魂殿出事的事情。”

窈窕微微一怔。她预想过很多人会对昨晚的事反应巨大，但没想到小舞的反应会如此……异常。

按理说，武魂殿倒霉，小舞应该比谁都高兴才对。

“武魂殿出事？”窈窕故作不知，顺着她的话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吗？”小舞有些意外地看了窈窕一眼，“现在外面都传疯了。听说昨晚有人袭击了武魂殿，在武魂城搞出了好大的动静，好像还让武魂殿损失特别惨重……”

小舞的语气很平淡，但窈窕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并非单纯的兴奋或快意。

“这不是好事吗？”窈窕试探着问道，关掉了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拭身体，同时仔细观察着小舞的神情，“武魂殿行事霸道，有仇家报复，不是很正常？”

小舞低下头，水流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她的声音更低了：“是啊……是好事。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其实……很畅快。”

“但是？”窈窕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但是，”小舞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那种神情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好像……好像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窈窕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小舞。

她似乎有点明白小舞的状态了。

“小舞，”窈窕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能告诉我，听到武魂殿被袭击，你除了感到畅快，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或者说，这件事为什么会让你感到迷茫呢？”

小舞抿着嘴唇，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对窈窕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或许是平时窈窕表现出来的聪慧和可靠，也或许是此刻夜深人静的氛围让她放下了心防。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我很高兴，非常高兴。因为……武魂殿，他们伤害过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

窈窕心中了然，她果然是因为母亲的事。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小舞湿漉漉的肩膀，柔声道：“是很大的仇恨，对吗？”

小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我大概明白了。”窈窕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之所以迷茫，是不是因为……那个袭击武魂殿的人，他做到了你一直想做的事情？”

小舞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窈窕。

窈窕继续轻声分析，如同抽丝剥茧般，将小舞混乱的内心世界清晰地呈现出来：“你看到他成功了，为他高兴，也觉得解气。但同时，你也看到了自己——那个同样背负着仇恨，却因为实力弱小、或者因为现在的生活有了新的牵挂而暂时将仇恨埋在心底，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放下了的自己。”

“你发现仇恨其实一直都在，只是被藏起来了。那个人的出现，像一把火，又把它们烧了出来。你在为他欢呼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感到……不甘？或者说，是一种对自己现状的……失落和矛盾？你不知道是该继续现在平静的生活，还是该重新拾起复仇的念头，却又深知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够，所以感到彷徨和无措？”

窈窕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打开了小舞紧锁的心门，将她那些模糊不清、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情绪，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分毫不差。

小舞瞪大了眼睛，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看着窈窕，仿佛看到了能完全看透她内心的人。巨大的委屈、迷茫、痛苦和一种被理解的震撼瞬间淹没了她。

“窈窕……我……”她泣不成声，猛地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窈窕，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我就是……我就是好想妈妈……我好恨……可我……我又舍不得大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呜……”

窈窕被小舞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片柔软和酸楚。她轻轻回抱住小舞颤抖的身体，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关系，我在这里……”

“没有关系，我会给你想办法的，天塌了有我顶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她能感受到小舞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充当一个可靠的倾听者和依靠，让她尽情地宣泄。

空旷的澡堂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小舞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痛哭声。

过了许久，小舞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低低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窈窕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对不起……窈窕……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

“没事。”窈窕笑了笑，拿出干净的毛巾帮她擦脸，“感觉好点了吗？”

小舞点了点头，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眼神里的迷茫和沉重似乎减轻了不少。

她看着窈窕，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认识一个比唐三还要令她信任的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

是上一次在落日森林跟踪窈窕时目睹了她沐浴，让她看见他妈妈的影子对窈窕产生了依赖？窈窕总给她一种心安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个感情从何而来，明明一开始窈窕打赢唐三的那一次就对她很不满，更知道了她们两个一起被独孤博抓走待了半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窈窕总是这样，她像一个众神之母，不仅懂得多知识面广，而且还懂得照顾他人情绪，更是轻而易举的让他人对她产生依赖感。

小舞看着窈窕，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窈窕……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跟我聊这些，也谢谢你理解我甚至还愿意帮助我，有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小三都没有……”

窈窕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舞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巨大的勇气，直视着窈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我……我不是人类，我是一只十万年魂兽化形成人。”

即使早已知道这个秘密，但当小舞亲口说出来，并且明确表示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时，窈窕的内心依旧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脸上的震惊绝非伪装。

她震惊于小舞对她毫无保留的、超越一切的信任。

这个秘密，关乎小舞的生死。

而她，竟然是第一个被告知的人！

[不是！怎么回事？！(╯°□°）╯故事不是这么演的！别搞啊兄弟！女主怎么就坦白了！还对我坦白！错了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