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那句带着无奈和认怂的“我害怕”还悬在安静的房间里，夜枭闻言，脸上那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汹涌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窈窕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再逼近，反而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抬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多了一丝刻意的疏离：

“你好好休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朴素的牢笼，“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拉开那扇窈窕踹了半天纹丝不动的房门，走了出去。房门再次“咔哒”一声落锁，将一室寂静和满心疑惑留给了窈窕。

窈窕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叫夜枭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行为矛盾重重，一时强势掌控一切，一时又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但多年的经历让她习惯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尤其是这样深不可测、位高权重者。暂时没有实质威胁，不代表没有企图。先观察，保存体力，想办法摸清这里的结构和他的弱点。

而门外的夜枭，在房门关上的瞬间，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骤然破碎。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外静立了数秒，挺拔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僵硬与落寞。

他抬手，指节用力抵了抵眉心，才迈开步子，朝着宫殿更深、更私密的区域走去。

回到那间可以俯瞰整个宴会厅的奢华套房，夜枭反手锁上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将自己陷进宽大的沙发里。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同样璀璨的星空顶，暗金色的眸子里却没有映进半点星光，只有一片空洞的晦暗。

“她怕我……”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怎么会怕我？她……不记得了？”

他像是自问，又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自责交织的复杂神色。

“不怪她……这么多年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沙发昂贵的皮质面料，留下深深的褶皱。

“啧啧啧，堂堂天宫之主，掌控着泼天财富与无数秘密，连两大帝国的皇帝有时都要看您脸色行事……如今却为了一个小丫头，在这里黯然神伤，念念有词？”

一个带着明显讥诮、非男非女的古怪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

夜枭甚至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只是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声音的来源，是房间阴影处一个陈列架上摆放的、一个约半人高、制作极其精美、穿着古典宫廷服饰的提线木偶。

此刻，这木偶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然闪烁着两点诡异的红光，嘴巴部位的开合关节也在自行活动，发出声音。

“您想要的，以您的实力和地位，强行留下她，甚至……得到她，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何必如此煎熬？”木偶的声音充满蛊惑，又带着冰冷的恶意。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夜枭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视线缓缓转向那木偶，暗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凛冽的杀意，“我当初一念之差，就不该留你。”

“咯咯咯……”木偶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不留我？主人，您忘了，我就是您啊……是您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是您藏在最心底的阴暗欲望，是您亲手用‘牵机引魂丝’赋予了我神识，让我在这灵木躯壳里‘活’了过来。我，就是您的‘心魔’啊。”

“闭嘴。”夜枭的语气越发危险。

木偶却像是玩上了瘾，周身泛起一阵淡淡的黑雾。

黑雾散去，它那精致的木偶形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穿着旧式衣服、脸色苍白却眉眼精致的小男孩形象。

他怯生生地看向夜枭，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得稚嫩脆弱：

“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哥哥，别不要我……”

看到这个形象的瞬间，夜枭瞳孔骤缩，一直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暴怒的裂痕！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到“小男孩”面前，一把狠狠扼住了那纤细的脖颈！

“我说过——不准你再变成他的样子！”夜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颤音，“你是听不懂吗？！”

尽管是木偶所化，但这心魔早已有了近乎真实的灵体，被这样扼住，它脸上也露出了窒息般的痛苦表情，眼中红光疯狂闪烁。

“咳……哥哥是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哦……我明白了……”心魔的声音再次变化，脱离了童稚，变回那种诡异的混合音调，充满了恶意的了然，“因为我是‘盗版’，对吗？因为我不是真的‘他’……”

话音未落，心魔的形象再次如水波般扭曲、变化。

夜枭扼住他脖颈的手，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