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木偶被炸飞的那一刻,暴怒几乎要撕裂它的躯体。
那张属于夜枭的脸扭曲变形,红色瞳孔中的光芒变得混乱而狂躁。
它从破碎的亭台废墟中站起,胸口的暗金色长袍被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下面木质的躯干——原本光滑的木材表面现在布满了焦黑的裂纹,绿色的荧光晶石碎了好几块,能量正从裂缝中不断泄露。
封号斗罗级别的实力给了它顽强的生命力。
这具身体用三千多个灵魂喂养出来的,怎么可能被一次偷袭就摧毁?
“贱人...”它嘶声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把你的灵魂一点点嚼碎——”
它正要冲向天台边缘,去追那个正在坠落的银色身影。
突然。
整个天台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夜风停止了流动,飘飞的尘埃悬停在空中,就连远处天边那轮残月的光芒,都仿佛被冻结在了半途。
心魔木偶的动作僵住了。
它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来自灵魂本源的压制。
然后它听到了那个声音。
清冷,平静,带着一丝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冰锥敲击水晶。
“第六魂技...”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判断源头。或者说,整个天台的空间本身,就是声音的源头。
“空间割裂。”
下一秒,红丝线出现了。
不是心魔木偶操控的那种黏腻、充满欲望的红线。
这些丝线更细,更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红色光泽,像是用空间本身抽出的丝。
它们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上下左右,前后内外,没有任何死角。
心魔木偶想动,但动不了。空间已经被锁定,它如同琥珀中的昆虫。
红丝线开始编织。
它们交错、穿梭、结网,在呼吸之间就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天台的巨网。
网眼细密,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令空间震颤的波动——所过之处,空气被无声地切开,留下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那是空间被割开的证明。
“你...”心魔木偶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红色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不是被我...困在心牢里...”
“是啊,困住了。”夜枭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不得不说,你这些年偷吃的灵魂,确实让你变强了不少。”
红丝网开始收缩。
缓慢,但不可阻挡,网线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板被无声地切成整齐的方块,汉白玉栏杆碎成齑粉,连光线都被切割成一段段。
“可是你忘了——”夜枭的声音终于出现在实体位置。
天台中央,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真正的夜枭。
同样的黑发,同样的暗金色长袍,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深深的阴影,显然这三天并不好过。但他站得很直,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看着眼前这个占据自己身体、模仿自己容貌的存在。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夜枭轻声说,“我的心魔,我的阴影,我的...软弱。”
红网收缩到心魔木偶身前十米。
“所以无论你变得多强——”夜枭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你永远都会受制于一个事实。”
五米。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三米。
红丝网触碰到心魔木偶的身体。
没有声音。
没有抵抗。
那些能够抵御炸药爆炸、能够硬扛机甲攻击的坚硬木材,在空间割裂形成的红丝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松切开。
先是四肢。
木质的双臂被齐肩切断,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双腿从膝盖处分离,断口处绿色荧光疯狂闪烁,像是在哀鸣。
心魔木偶想说话,但它的发声结构已经被切开了。
最后是头部。
红丝网掠过脖颈。
那颗属于夜枭的头颅——或者说,模仿夜枭的头颅——从躯干上滑落,在空中翻滚两圈,然后“咚”地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红色瞳孔中的光芒迅速暗淡。
夜枭走到那颗头颅前,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头颅的嘴唇还在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夜枭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歉意,“我可没那么蠢。虽然出来着实费了点力气,但也就那样了。”
他抬起脚,轻轻踩在头颅上。
“好了,没你什么事了。”
脚下用力。
“咔嚓。”
头颅碎裂。红色宝石眼睛爆开,化作两团暗红色的光尘,在夜风中消散。
与此同时,那些被切成碎块的木偶躯体也开始崩解,木材化作飞灰,绿色晶石碎成粉末,红线寸寸断裂。三百多年来吞噬的三千多个灵魂,终于从这具扭曲的容器中解放,化作点点荧光升向夜空,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
夜枭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消散。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解脱?悲哀?还是...空洞?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能杀死自己心魔的...始终也只有自己。”
…
与此同时。
强烈的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窈窕从昏迷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睁开眼——或者她以为自己睁开了眼,因为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旋转的光斑和色块。
耳中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破碎的呼吸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身体在下坠。
急速下坠。
她感觉不到疼痛了,或者说,所有的疼痛已经混合成一种麻木的钝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机甲已经完全解体,破碎的金属部件在空中四散飞落,只剩下贴身的防护服——现在也已经被鲜血浸透。
[好困...]
[好累...]
[好饿...]
[好痛...]
不,不是痛,是更深层的东西——生命在流失的感觉。
[这一次...肯定死定了...]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墨水滴入清水般缓缓扩散。
[可是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剧情还没有回到正轨...]
她试图改变一些悲剧,但又害怕引发更大的蝴蝶效应。她在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地行走,像在悬崖上走钢丝。
[我还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微弱的火苗,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烁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因为下一秒,失重感消失了。
不是缓慢减速,而是突兀的、剧烈的停止——像是高速行驶的马车突然撞上了城墙。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