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渡雪:“不。”
谢辞阙:“……”
宣渡雪:“……”
那只仙鹤终于鼓起勇气蹭了回来,探头探脑地往水榭里张望,只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攥着对方不撒手,面上俱是有点奇怪的表情。
仙鹤歪了歪脑袋,再次迈着长腿跑远了。
谢辞阙尽力板着脸,却还是破功了。
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底。他看见宣渡雪微微偏过头去,耳根泛着珊瑚色,从耳尖一路烧进衣领。
他们像两个傻瓜一样。
谁家吵架是争论谁更爱对方的?两个大修士这样对峙,说出去简直贻笑大方。孩童争糖才用“我多一颗”这样的话语。
这架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谢辞阙猛地抱了上去。
他抱得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对方身体里。他的额头抵在宣渡雪的锁骨上,嗅到那股熟悉的冷香。
“……和好?”他闷闷地说。
宣渡雪没有动。过了一会,他才听见头顶传来声音,低哑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没有吵架。不算和好。”
谢辞阙在他怀里弯起嘴角。死鸭子嘴硬。他收紧了手臂,声音放得软而诚恳:“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不做这样的事了,行不行?只是试一试那禁术的效果,既然效果不佳——”
“不对。”宣渡雪打断他。
谢辞阙愣了愣。
宣渡雪的手按在他肩上,把他从自己怀里推开了半寸。那双碧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谢辞阙不太想看见的情绪——哀伤和痛切的表情,可偏生又那样坚定而温柔的望着他。
既然受到了伤害,为什么却又不肯走呢?像是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不懂得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只会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嘤嘤呜呜扑上来向始作俑者卖娇。
这样的话,若是遇到心软的好人也便罢了,若是碰到坏心的主人,不是会被欺负得更狠了么?
“不是这样的,阿阙。”宣渡雪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不管你是打算做什么,不要伤害你自己。”
他没有说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一块锋利的碎片。
“你不必与我解释,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我都会听”他说,又重复了一遍,“但你不要伤害你自己。”
他看着谢辞阙,眸光溶溶,宣渡雪感情速来是淡漠的,这是他高不可攀气质的来源之一,但谢辞阙知道宣渡雪不是真的没感情,他只是什么都敢说,不管是多么恳求多么让人措手不及的炽热告白,他都能坦荡直率的宣之于口。
心不染尘,自然无暇明净。
谢辞阙知道,宣渡雪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但宣渡雪确实在害怕。怕到不敢让他靠近,又怕到不敢让他离开。
不过宣渡雪这么个说法,她差点以为宣渡雪真的发现什么端倪了呢。
“天魔之毒虽然难解,并非全无办法,我如今已有头绪,你不需要为我而犯险。”宣渡雪的声音终于稳了下来,“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保护好你。你不要走,我想一直看着你,其他事我可自行解决。”
谢辞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明明是他自己的毒,到头来哄的反倒是他了。
“你叫我别走,又挂禁制不让我进来。”他毫不留情地戳穿。
宣渡雪沉默了一下,耳根又开始泛红。
“那你不要做那些事。”
“好罢好罢,不做了。”谢辞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反正试验已经做了,情况已经到手,之后可以慢慢来。
他见宣渡雪眉眼间的霜色终于化开几分,立刻打蛇随棍上,整个人又黏了上去。他的下巴搁在宣渡雪的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鼻音:
“仙君方才好凶。你那么凶地看了我那么久,又那么久不肯见我,我心里好难受。”
他感觉到宣渡雪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不哄我一下。”他的嘴唇蹭过那片泛红的耳廓,“我怎么好得了?”
良久,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什么都可以。”宣渡雪说,“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不在意任何细节。但谢辞阙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见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自己的倒影。什么都可以——不是不在意,是只要谢辞阙在,就什么都可以。其他的所有,统统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谢辞阙被那道目光看得胸口发热。他忽然想起昨夜,想起那杯酒,想起楼观山说宣渡雪当年想他想得要哭了。
谢辞阙他当时想,见到宣渡雪的头一件事就是取笑他。现在他不想取笑了。
他想要点别的。
“那我要补上之前的那件事。”他凑近宣渡雪的唇边,挨得极近却偏偏不亲上去,气息交缠间,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当时你神志不清,什么都记不得——只有我一人保有记忆未免太亏。”
“我要你清醒着。”他望进那双眼睛,弯起嘴角,“做那些事。”
瀑布的水声遥远而绵长,几瓣荷花被风拂落,飘在碧绿的潭水上,打着旋儿。锦鲤吐出细碎的水泡,去衔那花瓣。
宣渡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他只是俯下身来。
衣袖拂过案几,卷宗散落一地。那些他方才还想用来打发时间的文书,此刻谁也无暇顾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