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去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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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书房坐落于式干殿的景阳楼。
徽音殿到式干殿途中经过华林园,此时正值牡丹盛开花季,硕大的花朵在阳光下闪烁迷醉的光芒。
天上红霞,人间灯火,花中之后。
羊瑾的缠枝牡丹凤凰锦裙裙摆,沿着牡丹花枝一路轻晃。
新帝正埋头阅读奏摺。
听见窸窣脚步声,他漠然抬起头。
一道华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司马霍视线放回奏章,淡淡地道:"贵嫔来了。"
羊瑾走到他身边,撒娇。
"殿下,臣妾无意间听见一件离奇事,心中惶恐,慌的什么都做不了,殿下能不能帮臣妾排解?"
司马霍撩起眼皮瞥她一眼,揉了揉额角,神色疲倦,眼底笑意若有似无。
羊瑾又撒娇:"殿下……"
司马霍轻笑,放下奏章与毫笔,将羊瑾拉了过来。
他坐着,她站着,高度低她一些,他抬起手环住羊瑾的腰,仰首看着她,黑而沉的眸光深不见底。
羊瑾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个高高在上的夫婿,表面上温润如玉,可羊瑾与他夫妻数年,早已明白他表里不一。
若他是玉,那他也必定是深山溪溅里饱受激流冲刷巨瀑拍击的黑玉。
城府深沉,黑到难以见真心。
不过此时,司马霍真没什么想法。
至多盘算着羊瑾又在使什么小性子。入宫数年,后宫无人能艳压贵嫔,羊瑾性子是有些娇蛮,不过还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司马霍捏捏羊瑾的脸,笑音沉朗。
"说吧,究竟何事惹你心慌?"
羊瑾放心地娇笑出声,将发生在殷家的事全盘托出。
"陛下,竟然有人欺骗使者,定要好好惩处一干人等,那个叫谢蕓的小娘子也不能放过,一定要确认她及笄成亲,否则便是欺君大罪……"
羊瑾柔声抱怨,浑然不觉眼前的司马霍脸色悄然大变。
一瞬间,他眸底风雨欲来,目光冷冽如冰刀,扶住羊瑾的手掌骤然收紧。
羊瑾被勒的透不过气,喘息着喊:"殿下,你弄痛我了。"
司马霍的思绪显然不知坠入何地,深深着了相,无动于衷,恍若未闻。
直到羊瑾几乎要昏厥,身旁的宫女连忙过来跪在地上哭喊:"陛下快放手,贵嫔要被你掐死了……"
司马霍恍然惊醒。
羊瑾腰上的力道陡然松开。
她重重跌坐在地,吓得花容失色,魂不附体,瑟瑟发抖。
司马霍倏然起身。
待羊瑾回过神来,金黄织金锦衣的袍角已经消逝在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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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府。
寒食前后,多雨微凉。
春芽不畏乍暖还寒,无数青丝舞弄春态,梨花李花绽放到最盛,栀子花茉莉花正开出头花。
正所谓寒食花开千树雪,缕缕清香沁人肺腑。
自从二夫人险些闹出欺君之罪,四爷与三爷酝酿分家,殷老太太不允准,说是家底还不够丰厚,若在此时分家将令有心人趁人之危,弄得不好全家分崩离析。
不过殷东山毫不放心上,铁了心要分家搬出去住,老太太气的好些天都不出房门,以泪洗面。
一时间,家里闹的不可开交。
最后是刘铖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让二爷与二夫人搬去冷僻的西院住,从此兄弟各过各的。
殷榯离开一年多,西院无人打扫杂草蔓生,湿冷阴暗,离前厅又偏远,光是用个饭便要走上片刻,是以从前殷榯极少去前厅。
至于原先住在西院的殷榯,则暂时改住到朱煦隔壁的客房,刘铖以为待到殷榯与朱煦完婚后再行分家不迟。
如此,既能隔开讨人厌的二爷夫妇,还能让殷榯与朱煦住到一块。
殷东山满意了,不再急着要分家。
那厢大人们吵吵闹闹,这厢朱煦与草萤全不受影响,正慢悠悠地制做寒食百花茶。
她们摘下枝头新鲜的栀子花与茉莉花,加上去年秋天晒干的桂花干,一同浸泡在徐州刺史孙琨赏给殷东山的白毫茶里。
白毫茶珍贵稀少,唯有像孙琨这样的一方重臣方有门路喝到。
四叔父越来越厉害,大刀阔斧帮孙琨解决徐州境内水患以及湖泊淤积的难题,百姓们越来越爱戴孙琨。
孙大人一个高兴,又升了殷东山的官,还赏了好些珍稀的白毫茶叶。
朱煦也从刘铖那得了一些。
既是如此稀罕的茶叶,不能一次泡完,不过若只少量的泡,难免味道不够,于是朱煦便想着加入百花茶增添香气。
弥漫在潮湿空气的栀子花香气很暖。
朱煦拔的忘我,不知不觉已拔了好几篮满满的馨香盈白花朵,石几都要放不下。
草萤瞥了眼那几篮花,笑着道:"小娘子这是打算开茶铺吗?这些量够喝一年了!"
朱煦愣了一愣,眸光落在光秃秃的栀子花枝上头。
她何时拔了这么多花?
其实拔花的时候,她想的都是殷榯写给四叔父的信上说他要回来了,算算时日应该就在这几日会到渡口。
"草萤,我应当是有些紧张。"
朱煦懊恼地道。
草萤放下竹篮,轻拍朱煦的背,安慰她。
"六公子要回来了,小娘子心绪紧张是正常的。"
朱煦点点头,倚在草萤的手臂上。
脑子又浮现殷榯一身绯红袍服,长身玉立在烛火煌煌的厅堂模样。
朱煦没跟草萤全然吐实。
真正让她紧张的,是她与殷榯的婚事。
为了不让齐嬷嬷与康嬷嬷逮着把柄,殷东山与刘铖决定不再顺着殷榯的意思,在年底让他俩完婚。
四叔父写信给六哥哥的字里行间,曾提及这个决定。
哥哥回了信,提了女儿城的战事,提了江北的军防,提到自己即将返家。
什么都提了,唯独对婚事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