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劳大人费心了”江宁端着弧度完美的微笑微微点点头,从尚书府里缓步走出来,仪态优雅的跨上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片刻便拐过街角。精致的车帘内,江宁软泥一样半躺在马车的榻上,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随手拿了茶水闷了半盏,把茶盏胡乱搁回案上,发出一声脆响,很舒适地长叹了口气:今晚又帮太子殿下做了一件大事呢……?
下一秒,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她的头顶,“铮”地钉在车壁上。如果不是江宁懒洋洋的半躺着 此刻被钉上去当装饰的就是她好看的脑袋了。
“停车!”江宁骇然喊到,已经来不及了。外面传来车夫倒地的闷哼,混乱的打斗声里还有马被射中倒下的嘶鸣。
江宁抬手掀起车帘,撩起裙摆就往外跳,准备往不远处的府邸跑,慌乱间抬头看见三道黑影自檐角扑下,动作迅捷凶恶,直冲她而来。
她急退间绊到石阶,甚至来不及发出些许呼救声,一柄寒刃已直取江宁心口。她拚力侧身灵活一闪!……没躲过。刀锋狠狠扎入腹间,刺客还握着刀柄使劲转了转。
嗯。奔着要她命来的,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唔”刀刃抽出,江宁跪倒在路边的石阶上,捂住腹间的伤口。剧痛霎时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涌出她的指缝。
刺客的眼睛在蒙面布上方冷冷的看着她,她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送太子侧妃上路。”
江宁现在极度怀疑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惨太子妻妾——别人合伙做生意分金银,她合伙搞事业分刀子。
冰凉的刀锋噗呲一下扎进肚子,如同穿过一个没用的面口袋。
江宁疼的发颤,几乎自嘲一样想:上月刚帮太子搞定了盐税改革,上周劝退了三个想给太子塞小妾的勋贵……就是怎么忘了给仇家的名单再筛一遍。
十年……她这十年兢兢业业当“东宫首席战略官”,熬夜改策论改到眼冒金星,日常是陪太子商讨治国理政,太子也没亏她吃穿用度,不过福也没有来得及享到,现在直接领了张“因公殉职”的地府单程票。
更憋屈的是,她这合伙人太子,跟她纯纯是“职场搭子”。人家跟太子妃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跟她是“你出谋划策我盖章,下班各回各房间”。别说花前月下了,两人独处时聊的不是粮草调度,就是官员考核。
“下辈子,下辈子我再给太子打工我是狗。”这是江宁彻底晕过去前,最后一个悲愤的念头。
……
“!”江宁猛的睁开眼,身体被利刃划过的痛感仿佛还在,她伸手捂向腰间,急促的呼吸着,猛然抬起头,后脑勺“哐”一声撞到床头雕花。
“嗷!”
“小姐您终于……小姐!头!!”
“好疼……”耳畔响起的丫鬟的呼喊声既急切又熟悉,江宁捂着撞的闷疼的后脑勺。这么疼也不是做梦啊。更不是地府。
又用力眨了眨眼,缓了几秒,这才适应了头顶藕荷色的漂亮帐子。鼻尖还萦绕着好闻安神香,是她出阁前总嫌太浓重、此刻闻来却引的她差点落泪的气息。
“小桃”她喉咙干得发疼,一开口,却不由得怔住——这把嗓音清甜温柔,只带着些生病的沙哑。
江宁迟疑地抚上腹部,并不觉疼痛。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莹白,指节圆润,唯有握笔处一层细薄茧子;再抚上面颊,肌肤光滑细腻。摸着都年轻。
“小姐您慢些!”丫鬟小桃捧着温水急急近前,伸手搀扶,“昨日您去老太傅府上请教课业,归途淋了雨,入夜便烧得说起胡话来,可把夫人急坏了。”
淋雨?老太傅?
江宁脑中轰然一响,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骤然浮现——这分明是她十五岁那年的事!她祖父江兆曾任太子太傅,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便是尊一声“帝师”也不为过,甚至圣上还没即位时,现在的太子贺渊也受过江兆教导。不过等先帝退位后,祖父便自请致仕,甚至离了江家大宅,于城郊别院颐养天年,平日莳花弄鸟,偶尔指点族中子弟读书。她自幼混在男孩堆里听学,反倒比旁人灵慧些,祖父心生偏爱,便破例允她一直随读,她有事无事也跑去城郊找老太傅闲谈,直到她嫁与太子前都是如此。
正是十五岁这一年,她初识太子贺渊。前世江宁确实很有些野心,也懒得掩饰,刚巧太子贤明,江家也属于太子党,她和太子谈过几次后便一拍即合,跟贺渊当了“盟友”。这场高热之后不久,她便嫁入东宫为侧妃,自此开始了长达十年呕心沥血的“劳碌生涯”。
“小桃啊,”江宁骤然攥住丫鬟手腕,目光灼灼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如今几岁?”
小桃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小姐这可是烧糊涂了?您上个月刚行过十五岁生辰礼,再过两月便及笄了,怎地忘了?”
永安十三年!十五岁!
江宁跌撞扑至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眉目清灵的容颜,双颊泛着病后初愈的嫣红,宛如枝头初熟的蜜桃——这是尚未踏入东宫的江宁!没有终日不散的倦色,没有忧思沉积的头痛,更没有那把穿腹而过的冰冷利刃!
嘿嘿真好看。江宁想。
所以……自己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