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雪花打着圈乱飘,没过半个时辰就变成鹅毛大雪,簌簌落在江府的瓦上,积起一层白,连廊下挂着的红灯笼都裹了层霜,看着都冷极了。
江宁裹着件狐毛斗篷,舒舒服服的窝在房里,正坐在窗边煮茶。
壶里的龙井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香喷喷的茶香混着水气飘来飘去,飘来飘去……
旁边还摆着上好的糕点——这是她重生后过的第一个冬天,没有东宫没完没了的卷宗,没有深夜改策论的疲惫,太舒服了。
江宁倒完茶,把那点指头也缩回披风里,彻底躺平。
“小姐,景王府的明砚小哥递来的,说给您送了坛新酿的梅花酒。”小桃掀着棉帘溜进来,手里捧着个酒坛,鼻尖冻得通红,“还有……景王殿下也来了,此刻正在前院跟老爷说话呢。”
江宁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自从秋末那日贺昀留在江府用膳后,两人虽有往来,却多是些寻常应酬——他送点心是为了还那日“共犯”的人情,她回赠些玩意儿是为了礼数周全,却也仅限于此。
因着之前的青州知府贪墨案。贺昀这个懒御史,居然亲自带着人去了趟青州收尾。
……然后五日把证据递回京城。他自己理直气壮地在青州又玩了半月,入冬前才堪堪回京。
中途还给她递来了盒精致极了的泥塑小人,说是青州那边的特色。
把江延乐得一直忽悠她“景王殿下出去玩还能惦记着给宁儿你送东西。”
不过不用江父说,江宁也知道。
和之前那些礼尚往来,或是当面胡纠时送来的糕点不同。这盒泥巴小人送的没有缘由。
还递来江府指名道姓的送给她。没有贵重到过分的程度,又确确实实是给她的礼物。
……
只是今日雪这么大,他怎么会突然上门?
江宁收回思绪“知道了,我去看看。”她放下茶盏,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把自己牢牢裹紧然后往外走。
刚转过回廊,就见前院的月洞门里站着抹熟悉的红色——贺昀穿了件赤狐毛镶边的锦袍,腰间系着墨色玉带,手里凹造型一样捏着把毫无用处的折扇……正低头听江延说话,雪落在他的发间,竟没让他显得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清俊。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贺昀抬眼望过来,目光撞上江宁的,眼底漾开几分笑意,语气加上几分熟稔:“江姑娘倒是会躲懒,这么好的雪天,竟在屋里煮茶。”
“殿下怎么冒雪来了?”江宁走近,见他肩上落了层薄雪,按捺住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只作寻常问候,“这么大雪,路上没耽搁吧?”
这话一出,江延在旁边接话:“你这丫头,倒先问起行程了。殿下今日来,是为了漕运的事——京郊漕运码头丢了一批冬粮,查来查去,竟牵扯到咱们江家的旧部。”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漕运粮款是京畿重地的命脉,寻常人不敢动,一旦出了事,必然牵扯甚广。
而江家的旧部……她脑子里转了转,立刻想起父亲提过的林管事,早年跟着祖父在任上,后来回了京城管过几年库房,前年才请辞,就是去了京郊那边。
“是林叔?”江宁看向江延,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林安对江家忠心耿耿,为人也很是憨实,绝不可能做贪墨粮款的事。
江延点头,脸色沉了些:“正是他。都察院查到,林安去年辞行后去了漕运码头当账房,这次丢的冬粮,账目上的签字正是他的笔迹。殿下怕这事牵连江家,特意来跟我商议。”
贺昀收起笑意,语气郑重了些:“林管事现在下落不明,账本也少了几页关键的。二皇子那边最近总在漕运附近活动,我怀疑这事跟他有关——若是林管事真被人利用,江家怕是要被泼脏水。”
江宁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斗篷的系带。她原想当个彻底的咸鱼,可江家是她的根。只是……她现在无名无分的,想腿一伸跑去查案子自证清白也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