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陪你去。”
“不行。”宋长宴反驳道,“荆公子他们不会武,若是路上有人埋伏,他们并无自保能力。阿姐你陪同他们一起去,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见宋怀真红润的嘴紧绷成一条苍白的线,他又拍了拍宋怀真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宋怀真郑重地点点头,用左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飞速交代完一切,宋长宴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射入鬼哭林中,破风踏雪,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几乎看不清的浅浅足印。
“林老板放心。”宋怀真这才有心思看向林听澜,沉声道,“沈公子并无大碍,如今白府是回不去了,贺家近日也被看管甚严,我们先去城南南出的宅院,春花说会在那里接应我们。”
在折腾了这么久,林听澜如今也十分疲惫。他一抹脸上雪水,颔首道:“都听诸位的。”
风萧萧、雪滔滔。
风雪声掩过了渐行渐远的马蹄声,雪幕深处,一点明灯,如同在安抚尚未归家的魂魄。
春花站在院前紧张得直搓手。
虽然小姐说此事不能告知任何人,但她还是担心,小姐她不会武功,听风听雨叛变后,她身边又没个能照应的,就连这一院子的护卫也只负责通报消息,所行范围也仅限于此处到皇宫的路上,唯一一个被贤妃娘娘派来保护安全的,又被小姐留下以护送她呈递密信。
一时间,春花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救小姐,只好写一封信,叫琉璃赶紧送到宋少卿的府邸里,交给宋二公子。
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今夜色已沉,这院外山里却还听不见个声音。
莫非……
念头刚出,春花就往自己脸上来了个响的,她赶紧啐三声,好把脑子里那些个坏念头都啐出去。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神女大人……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小姐平安吧……
就算折去我十几年阳寿也成啊!!!
就在春花还双手合十跪在门前祈愿时,院外突然响起细碎的响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正“哒哒哒、哒哒哒”地极有节奏地破风踏雪而来。
来了!
春花赶紧从积雪青砖上起身,连下摆上沾的雪都未曾扫去,急忙忙跑出去招手迎接。
“骨碌碌!”
马车疾驰而来,宋怀真勒马而停,马头高扬,前蹄高高腾空,重重踏落时,激起满地雪尘。
“宋小姐!”春花眼睛一亮,立马上前去迎。
最先跳出来的是贺行轩,脸上愤愤,不知道在因为什么怄气,紧接荆良平帮忙掀帘,林听澜抱着高烧不止、满面潮红的沈忘尘从马车上稳稳落地,然后……
没有了?!
春花恨不得冲上去挤进车厢里勘察。
“小姐呢?宋二公子呢?”她一脸错愕,冻僵的身躯内沸血滚烫,直冲脚下,“怎么没回来?”
林听澜舔了舔干涸的下唇,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沈忘尘登堂入室。
春花没有理他,转而问向宋怀真,后者抱着她肩头安抚道:“枝枝她救完人先行了,子逸去追她,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但春花听完,原本发软的腿脚才能堪堪站立:“那就好,那就好……”她六神无主地念叨着,下一秒,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哎哎哎!春花你这是做什么?!”宋怀真要扶,春花却含泪摇头,“宋小姐,您就让我跪着,我是在跪我自己当年的错,当年我若是知道小姐是这么苦命的一个好人,我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她说到这儿,泣不成声,哽咽了一会儿才道,“您就让我跪着,我跪在这儿,就当是给小姐祈福了,小姐她是个好人,她不能就这样走了。”
“你先起来!起来!”
耐不住宋怀真力气大,春花被她从地上一把拔了起来。
只听宋怀真道:“我不知道你当年犯了什么错,我只知道,你家小姐平日里最器重的就是你了,眼下整个府里就只有你还能陪着她,你要是倒了,她肯定更加伤心难过!万一从此一蹶不振……总之你先起来,我们回屋里,有什么事是非要在雪里跪着才能成的么?!”
顶着浇头风雪,众人一一回了大堂。
黑蒙蒙。
苍茫大地,六出飞花如雨下,直叫风潇雨晦,日月惨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