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她。
才是他的百年孤独。
0.9
金允知最近频繁的接收到大家的联络。
可能是有意沟通感情,可能是无意间就聊上。
雅加达和吉隆坡间隔了14天,趁此机会,他们回了趟首尔。
也不知道是它阿爸说了什么,还是家虎自己有感受,那段时间非常粘人。
绕着她脚边,窝在她膝头。
曾经那个放在口袋里,将将巴掌大的幼崽,早已成年。
家虎已经10岁了。
和麦芽离开她那年,一样大。
随着年龄的增长,沙皮犬身上的褶子变多,洗澡就会很困难。
为人父母,这个大工程当然要承担起来。
每一道褶子都要吹干。
“家虎真的是老了,这么多条皱纹,累到偶妈了。”
金允知刚换下湿透的衣服,就听见他蹲在那里在那里嘀嘀咕咕跟它说话。
家虎的眼睛里满是自责。
“我看志龙哥才是老糊涂了。”
女人护短,轻推了他一把,眼神警告,“我们家虎明明正是漂亮的年纪。”
权志龙顺势帮她揉着发酸的胳膊,抱不平。
“欧巴也才29岁而已啊,允知只要孩子,不要它阿爸啊。”
金允知不理他,一心撸着家虎狗头。
权志龙想笑,却有点难过。
“只剩下20天了。”
“金允知,其实最近我很讨厌大家。”
女人手指停顿,听他讲话。
“他们为什么都来找你?每天不是这个明星就是那个导演,你也总是不拒绝。”
“明明以后还有机会,却偏要现在跟我抢。”
他吸了吸鼻子,“我好坏啊。”
“我甚至有点讨厌家虎,讨厌阿爸偶妈,讨厌敏智她们,讨厌书,讨厌手机,讨厌你的被子和床褥,讨厌一切抢夺你注意的东西。”
“金允知就不能只属于权志龙吗?”
这是乞求?还是诘问?
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白自己的心声。
泪锁在眼眶。
或许是之前的挽留奏效了,金允知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好多好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的眼中竟然酝了一片汹涌的海。
5年前的她肯定想不到,后来某天,权志龙因她哭泣,会成为常态。
“你看不到我老糊涂的那天了。”
“金允知,这20天是我们最后的时间了。”
1.0
如果你下定决心,不久后要将一个纠缠半生的人彻底剜去。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漫天的话语纷乱落在耳际,有些人一生只能遇到一次,无论爱恨,都该珍惜。
攀上他的脖颈,给他一个拥抱。
“你不恨我了吗?”
听他颤声,痴言梦话。
“恨。”
“权志龙,人生是很漫长的。”
“我还有很多时间,去恨你,去释怀,去遗忘。”
“可我以后,再也不能这样抱你了。”
“我不要。”
男人勒紧她的腰,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金允知,我不要。”
“不要释怀,不要遗忘。”
你要恨我一辈子。
1.1
十一年很长,但跟人这一生比起来,又算什么呢?
过去无法重回。
不如多制造一点回忆,供以后苟延残喘吧。
去吧。
去踩在赤道之上,恳请马来西亚的热带风情,能够将眼泪蒸干。
去吧。
去伯明翰的街头紧紧相拥,将维多利亚式建筑红砖上的纹路刻在心底。
去吧。
去往那个注定失约的来年圣诞,去往伦敦天使灯下,十指交缠。
去吧。
去到荷兰的心脏,在阿姆斯特丹的浮动花市上,为她挑一株举世闻名的郁金香。
告诉她,“我现在真的好幸福。”
当光影透过梦幻的玻璃花窗撒下,巴黎圣礼拜大教堂神迹苏醒
——我们虔诚闭目,向上帝祈祷
然后转身,迈入柏林的秋天。
迈入他们的冬天。
1.2
9月29日,柏林演唱会前夜,金允知和权志龙失踪了。
异国他乡,语言不通,关掉手机。
德国时间凌晨一点,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指尖抚过墙面的弹孔与涂鸦,金允知打着灯,看他往上喷漆。
倾注颜料,喷上色块,马克笔细致勾勒。
心脏撕裂,纯洁的小雏菊,从中钻出。
根茎充作束缚蔓延的冠状动脉和静脉,又像吸食包裹的层层蛛网。
极致的对比。
是雏菊的心脏,也是雏菊的沃土。
旁边是工工整整的字体。
Amor Fati
爱你的命运。
金允知接过涂鸦笔,在旁边提了一句。
Live for yourself
1.3
2017年9月30日,德国东北部天气晴朗明媚。
权志龙整夜没合眼,问她。
“一定要走吗?”
女人收拾的动作一顿,轻笑。
“除非大雪封了勃兰登堡。”
初秋,哪来的大雪。
今天怕连雨都不可能有。
沉默。
“我们还是朋友吧?”
“没有上过床的朋友。”
“怎么就没有?”
又是沉默。
“权志龙,或许某天我真的能心平气和的提起你,说上一句老朋友。”
她叹了口气,“但那大概是很久以后了。”
他蒙住眼睛,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心话。
“随便你。”
“我不比你心狠。”
“以后我结婚还要邀请你,我有了小孩,也要给他说,他有一个很冷酷的阿姨,我要告诉所有人,是你辜负了我……”
他又开始胡乱的说傻话了。
“不会的。”
她低下头,没有看他,“你那么好。”
不会说我的坏话。
“志龙哥会是好丈夫,好阿爸。”
你不会提起我,去破坏与妻儿的感情。
权志龙又想哭了。
“那你不留下来亲眼看看吗?万一我以后变得很混蛋怎么办?”
“志龙哥可是世界巨星啊,之后还会更火,即使我不留下来,也能知道的。”
没有谁比金允知更清楚,权志龙是个多么混蛋的人了。
而现在,她终于要离开他了,她该感到幸福
权志龙也该替她感到幸福
不要哭。
他们都不要哭。
1.4
那场演唱会的最后一次短暂休整。
后台诡异的寂静,工作人员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手在颤抖,覆在她的肩上。
“允知,金允知,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你答应我的,让我送你的。”
女人笑出了浅浅的梨涡。
她凑上前,亲吻他。
——周围是压抑的小声惊呼,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人前接吻。
“快去吧。”
“大家都在等你。”
1.5
金允知没有答应他。
几天前,她让崔哥帮忙定了张机票。
柏林出发,去向未知。
登机时间,刚刚好是他演唱会结束。
大家都在等着他。
等他登台,她也能放心退场了。
我们说好离开,说好不纠缠。
谁都不要说话不算话。
1.6
权志龙那晚的最后一首歌,世巡的最后一首歌,也是2017年的最后一首歌。
是《无题》。
‘我知道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很难很辛苦’
‘我知道你害怕和讨厌再次受伤’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她刚好踏出了场馆。
‘拜托哪怕一次,能再看见你’
‘我失去一切,也没有关系’
背包里的歌词本在发热,他唱着为她而作的歌,是否知道自己正在为她送行?
1.7
心跳的频率被抽帧,眼泪与旋律混响。
是谁在哭。
谁在为谁而哭。
‘哪怕是在梦里见到你希望能够再次相爱’
‘我无法相信 ’
‘说出我们就此结束的你的心’
‘对于彼此来说那样的爱情不会有第二次’
‘现在随着时间逝去
如果能够全部遗忘
那记忆那曾经幸福的记忆
不哪怕是来生我能再看到你
也希望能够再次相爱
像以前一样’
无题,无题。
原来是他三年前,就写好的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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