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红旗公社位置好,加上之前张书记也不是什么鱼肉百姓的村官,要是在其他地方,遇上前些年的那场天灾人祸,这一家人恐怕早早的就过不下去了。
只是虽然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荀约前两年下乡慰问时见过这家的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瘦得就像火柴棍拼成了人形。
和同龄的孩子站在一起,就像小了两三岁一样。
但今年不一样了。
这家大孙子跟着特长班学了点木工活,崭露出他在手工方面的天赋,短短几个月,就已经当上了公社木工小组的学徒。
——这小组也是荀约今年新建的,他们公社山多,树多,木头也多,因为明年准备开辟一片山地种山楂栗子,砍了不少木头。
如今社员们生活有了改善,不少人家开始有了添置家当的打算,县城的家具买不起,大家都是找村里的老木匠打家具。
荀约干脆成立了个专门造家具的小组,给这些老木匠们安排了个正式工作,每个月领着工资,按照计件的方式划分提成,做几件家具,公社就会给予相应的奖励。
这才投入生产没多久,来预定家具的社员就已经排了长队,按照目前的速度,到明年年底公社的木工小组都不用担心停产。
这一家的大孙子虽然是学徒工,但也领着公社发的工资,每个月赚的钱比不过老木匠,但对一个半大孩子来讲,已经足够多了。
做学徒工才两个月,家里装粗面的大瓮就已经被填满了。
因为是工作日,家里只有两个老人。
老书记问起他们的孙子孙女,两个老人脸上不由得浮现了笑容。
“老大去上班了!这孩子已经能挣工资了,还把他弟弟妹妹送到学校里边读书。”
“多亏了贺书记——要不是贺书记,我们家老大哪能做工人?孩子们哪能去读书?”
老太太牵住荀约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上次过年时,荀约还记得两个老人一直攥着她的手不放,眼眶红得连黝黑的皮肤都遮不住。
“领导,咱们书记是个好人啊,咱整个公社的大家伙都知道书记是个好人……”
老头老太太不会说漂亮话,只一个劲地反复絮叨。
老书记听得鼻子一酸,多淳朴的社员!
能被社员这样惦记,足以见得她对待工作的上心。
从三年灾害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他们红旗公社终于出现一位又有能力又受社员爱戴的好干部。
荀约瞅瞅县委书记含着两泡热泪的眼睛,头皮一麻——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正面而浓烈的情绪。
老书记感动道:“小贺!”
她略一沉默,积极回应:“书记!”
老书记热泪盈眶,“把红旗公社交给你,我放心!你也放心大胆地去干,县里……绝对支持你!”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下乡的队伍准备返程
离开前,大家在大门外拍了一张合照,听到消息的社员们全都跑了过来,人挤着人,期待自己也能上一回报纸。
市里来的记者从没见过这幅场景,手忙脚乱地给大家拍了一张合影。
咔——
随着快门声,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的社员们笑容洋溢,有些人肩上搭着擦汗用的汗巾,有些人额头上还带着刚从地里跑回来时的热汗,唯一相同的就是那一张张黑瘦的脸庞上灿烂的表情。
“小贺、贺书记。”
老书记握着荀约的手,语气郑重,“带领社员们好好干、努力干!”
再多的话,就没有了。
半个月后,一篇文章在市里多家报纸上刊登,虽然同样是聚焦于养猪场,但这篇文章同时还仔细描述了红旗公社近两年的飞速发展。
从吃不饱饭到能吃饱饭,再到连曾经的贫困户都能隔三差五吃点油腥,这期间仅仅过了不到三年。
三年时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
从成立一家养猪场,到将养猪场发扬光大、造福社员,从而带领全公社集体致富,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没有青壮年的农村家庭,从饿死的边缘到培养出一个工人,再到能够供两个孩子读书,需要多长时间?
只需要不到三年!
这是一个奇迹,由一位一心一意爱着社员们的公社书记创造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