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安的手搭在颜檀背上,掌心下是那片滚烫而结实的肌肤,还在微微颤抖。他刻意不去看颜檀的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连呼吸都跟着那点破釜沉舟的软,乱了节拍。
颜檀僵在他上方,原本因为泪水而泛红的眼底,瞬间映出那只生涩搭上来的手。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下一秒,他反客为主,却不敢再用半点力道,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握住,贴在自己脸颊上,任由那点温热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口,将七年的荒芜一寸寸填满。
“不逼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虔诚得像是在许下某种誓约,“只要你肯让我留下,让我做什么都好。”
苏临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他感觉到颜檀的掌心带着温度,包裹住他的手,那温度仿佛有生命,顺着指尖钻进他冰凉的血液里。他终究还是没抽回手,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窗外的春光彻底明媚起来,透过纱帘,洒下一地暖黄的碎金,落在床头柜那部依旧沉默的手机上。
颜檀没有再动,只是就这样侧身抱着他,一手紧紧扣着他的腰,另一手握着他搭在背上的手,将他圈在自己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把头埋在苏临安的发间,贪婪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气息,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后怕,终于稍稍平息。
“早饭想吃什么?”颜檀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碎了眼前的宁静,“我去做。或者,我们叫点清淡的粥?”
苏临安沉默了许久,久到颜檀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一句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都可以。”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破冰的暖流,瞬间撞碎了颜檀心湖面上那层厚厚的坚冰。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哪怕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泪意,笑意却真挚得不像话。
“好,都听哥的。”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怀中人,动作慢得像在跳一支慢舞。待他穿好衣服直起身时,才发现苏临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侧着身,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像一汪深潭,看不出情绪。
“哥,你怎么了?”颜檀忍不住问。
苏临安摇了摇头,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
“你下楼帮我买份馄饨吧,我饿了。”
颜檀愣了愣,随即答应,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里,少年蜷缩在被子里,身形单薄,即使不看脸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落寞。
[哥,我这次绝对不会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临安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弛下来。他望着天花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落下的泪珠,鼻尖微微泛着红,心里乱糟糟的,像被揉皱了的纸。
他不敢想,再也不敢奢求那片刻的温暖。
七年的时间,他早已把自己裹进坚硬的壳里,学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和疲惫,慢慢习惯了无人依靠、无人牵挂的日子。他把生活过得按部就班,精打细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以为就这样平淡安稳地过下去就好。
可颜檀的出现,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搅得所有思绪都乱了套。
这是他上班以来第一次请假,还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一想到全勤奖就此泡汤,苏临安鼻尖的酸涩更浓了,不是因为颜檀的深情,反倒是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心里泛起一阵细碎的委屈。
这个月的开销本就紧巴巴的,原本还想着发了工资,花五块钱买一份小摊上的炸土豆,解一解长久以来的馋,现在连这点小小的念想都成了泡影。
[算了,下个月再吃也是一样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颜檀气息的枕头里,布料上残留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味,和少年时期的味道一模一样,温柔得让他心慌。
苏临安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对颜檀的突然出现,他不是不惊喜,只是七年的分离,早已在两人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怕这份温暖是短暂的,怕再次经历当初的离别,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彻底崩塌。
与其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抱有希望。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颜檀拎着还冒着热气的馄饨走了进来,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吵到他。
馄饨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房间里,鲜肉馅的馄饨,还多加了虾皮和紫菜,汤头清鲜,一点都不油腻。
颜檀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蹲在床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伸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又怕惹他反感,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只是轻声说:“哥,馄饨买来了,还是热的,快吃吧。”
苏临安没抬头,也没动,依旧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颜檀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被角,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勉强:“我愿意,哥。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愿意。”
“我不需要你的愿意。”苏临安终于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眼神倔强又疏离,“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费心,也不用你可怜。”
“我从来没有可怜你。”颜檀的眼神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看着他,“哥,我对你的好,从来都不是可怜,是我心甘情愿,是我欠你的,是我想把这七年缺失的温柔,全都补给你。”
他顿了顿,看着苏临安略显苍白的脸,又放缓了语气,把馄饨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好不好?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不逼你,你不想见我,我可以在旁边坐着,不打扰你。”
苏临安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馄饨,又看了眼颜檀眼底的执着与小心翼翼,心里那股倔强,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我先去洗漱。”
……
苏临安吃完馄饨,把餐盒放在一旁,淡淡开口:“酒店退了吧,我想回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