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光微亮时,苏临安才勉强合了合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颜檀昨晚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浑浑噩噩地坐起身,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透过浅色系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却照不进他心底分毫。
简单洗漱过后,苏临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习惯性地准备去上班。
每天按时上下班,是他平淡生活里唯一的支撑,是他还能作为独立个体活着的证明。
刚走到玄关,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就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颜檀昨晚是和苏临安一起睡的,不知何时起了床,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眉眼依旧温柔,可那温柔落在苏临安眼里,却只剩下无尽的压抑。
他快步上前,自然地伸手,轻轻按住了苏临安握在门把上的手。
“哥,不用去了。”
颜檀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指尖微微用力,将苏临安的手从门把上掰了下来。
苏临安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去上班了。”颜檀抬眸,笑意浅浅,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一早去了你公司,跟人事和你领导找了借口,替你办了离职手续,也把你工位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都放在那边的储物柜里了。”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客厅角落的储物柜,语气里带着邀功似的温柔,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为苏临安好的事。
轰——
苏临安只觉得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辞职。
他竟然连招呼都没打,就擅自替自己辞掉了工作。就像之前那样:擅自帮他请假,擅自偷听他和林凯的对话,擅自帮他决定住所……
苏临安怔怔地看着颜檀,嘴唇微微颤抖,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凭什么……]
良久,苏临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彻底爆发的怒意与绝望,“颜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辞掉我的工作?”
这是他第二次,对着颜檀发脾气。
眼底的茫然彻底散去,只剩下浓烈的愤怒、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他猛地后退一步,挣脱开颜檀的触碰,像是受惊又绝望的困兽,浑身都透着抗拒。
“那是我的工作,我的生活,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毁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疲惫,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
他终于明白,颜檀想要的从来不是陪伴,而是将他彻底圈养起来,斩断他所有的社交,断掉他所有的退路,让他完完全全、只能依附于自己。
颜檀看着他骤然失控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但也就那一秒。
他缓步上前,不管苏临安的抗拒,伸手想要去拉他的手臂,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柔却强势的模样:“哥,我是为了你好。你那份工作太累了,每天要加班,还要看别人脸色,我舍不得你受这份苦。”
“以后你不用上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就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我养你,我给你最好的生活,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苏临安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颜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所有物吗?你不问我的意愿,擅自买房子,擅自住在对面,现在连我的工作都要擅自做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只属于我。”
颜檀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直白又滚烫的占有欲,他上前一步,再次牢牢抓住苏临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临安挣脱不开。
他微微俯身,直视着苏临安泛红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又决绝:“我不想你去上班,不想你接触别人,不想你把心思分给工作、分给外人。哥,你的世界里,只要有我就够了。”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没有任何可以离开我的理由,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走了,对不对?”
他的话语温柔,却字字诛心。
苏临安看着他眼底势在必得的偏执,猛地用力,却依旧挣脱不开颜檀的桎梏,只能颓然地垂下肩膀,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颜檀……”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哥,别哭……”颜檀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没了刚才的决绝,多了几分慌乱的哄劝,指尖笨拙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我错了,我不该惹你哭,你别难过好不好?”
苏临安闭着眼,一言不发,眼泪却流得更凶。
苏临安并不觉得颜檀知道错了。
“你放开我……”苏临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哭后的沙哑,虚弱又疲惫,“颜檀,放开我。”
“我不放。”颜檀收紧手臂,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语气又变得执拗起来,“放开你,你就会走,你就会想逃离我,我绝对不会放。”
“我没有要走……”苏临安缓缓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现在,还能走去哪里?”
“去国外吧,我们结婚。”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颜檀埋在他颈窝的口中缓缓吐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敲定的事。
苏临安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颜檀,眼眶还泛红着,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结婚?]
[和颜檀?]
苏临安觉得荒谬至极,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颜檀,我们怎么可能结婚……我们都是男生……”
“国外允许同性合法登记。”颜檀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等把这边的琐事处理干净,我们就动身去国外。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没有旁人打扰,我们可以合法相守,一辈子都在一起。”
苏临安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还是和一个男人。
“我不同意。”苏临安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用力推着颜檀的胸膛,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结婚,颜檀,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放过你?”颜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偏执与悲凉,他伸手,死死攥住苏临安的手腕,指节泛白,“哥,我们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可以结婚?”
两情相悦。
这四个字砸在耳边,苏临安彻底愣住了,连挣扎的动作都顿住,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他什么时候和颜檀两情相悦过了?
“哥,你亲口说过你喜欢我的。”颜檀看着苏临安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声音有些急促认真,“当初在赵奶奶坟墓前,我问过你的心意,你明明亲口承认喜欢我。”
苏临安怔怔地看着颜檀,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酸涩,声音沙哑又轻缓,一字一句,说着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是喜欢你,可我没有想过和你结婚啊……”
他之前喜欢那么多人,如果按照颜檀的逻辑,那他岂不是要和每一个他喜欢的人结婚?
颜檀眉心骤然蹙起,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又紧了几分,眼底那点温柔瞬间被浓重的阴郁与不解覆盖。
他盯着苏临安苍白又茫然的脸,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被辜负的愠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