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安闻言动作一顿,连忙抬起头,嘴里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咽下,懵懂地眨了眨眼,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怔怔地望着池洵。
他从来不敢贸然打探池洵的过往,也不敢随意追问他的私事,只小心翼翼地守着分寸,生怕自己越界惹对方不快,从未想过池洵会主动提起自己。
苏临安慌忙咽下嘴里的食物,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轻轻道:“我……我怕你不想说,所以一直没敢问。”
池洵静静凝着他局促腼腆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情绪,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清冽温和:“我今年二十八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临安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心里隐隐觉得池洵成熟稳重,气质清冷内敛,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已经二十八岁,比自己年长了三岁。
巨大的错愕感席卷心头,他怔怔地看着池洵,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猝不及防的讶异。
池洵将他眼底的震惊尽收眼底,神色没有太多起伏,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如果你嫌弃我年纪大,觉得我们不合适,现在停下、放弃靠近我,也还来得及。”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毫不在意这份关系能否继续,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半分情绪,可话语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临安猛地回过神,连忙用力摇头,眼底的震惊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急切,生怕池洵误会自己的心思。他攥紧了衣角,眼神澄澈又认真,一字一句恳切地开口:“我没有嫌弃,一点都没有!”
“我从来都不在意年纪的,不管你多大,我都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池洵静静听完他急切真挚的告白,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情绪,沉默片刻,没有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说起自己的过往与近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人生,清淡又平静,不带丝毫波澜。
“我家里不算和睦。”他垂眸看着桌面,声音清浅低沉,缓缓道来,“母亲走得早,很早就因病离世了。父亲性子凉薄,在我弟弟池佩刚满十八岁那年,就彻底抛下了我们兄弟二人,再也没有回过家,断了所有联系。”
寥寥几句,轻轻带过了年少时的孤苦与无依,听不出委屈,也听不出怨怼,只剩经年沉淀下来的淡然。
苏临安安静听着,心口微微发涩,怔怔地望着池洵,没想到看着清冷沉稳的他,从小到大竟熬过了这么多孤单苦楚。
池洵抬眸,目光淡淡望向窗外,继续从容诉说着自己如今的现状:“我一直靠手绘创作谋生,收入还算稳定安稳。之前常住的城市里有两套房产,一套普通居民住宅,现在留给池佩居住,另一套是我自己早年自住的房子。”
“这座城市我也刚购置了一套新房,名下还有两辆车,没有任何欠款、贷款,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债务纠纷,一身清净,没有拖累。”
他将自己的家庭背景、经济状况、身家底细,毫无保留全都坦诚告知,一字一句清晰坦然,不刻意炫耀,也不刻意隐瞒,坦荡又真诚。
说完这一切,池洵才重新收回目光,深深看向对面的苏临安,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认真的考量,语气依旧淡然:“我的所有情况,都如实告诉你了。家境、年纪、过往、身家,全都摆在你眼前。”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给我答案。若是觉得差距太大,或是接受不了我的一切,随时抽身,我都不会为难你。”
池洵的话语落定,餐厅里的热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苏临安,眼底是全然的坦诚,还有一份留足余地的体谅。
苏临安却彻底愣住了,原本因紧张泛红的脸颊慢慢褪去燥热,心底翻涌的不是犹豫,不是考量,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杂着满心的茫然。
他攥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着浅淡的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半天没有说话。
他明明是鼓起全部勇气,主动跟池洵告白,主动开口邀约晚餐,说着要努力追求他的人是自己。
可从昨晚到现在,所有的节奏,所有的主动,从来都不在他手上。
是池洵先开口让他追,是池洵细心安抚他的不安,是池洵定下餐厅、妥帖安排好一切,是池洵毫无保留地袒露所有过往与家底,连让他纠结、让他忐忑的余地都不留,把所有的顾虑全都摊开替他抹平。
从头到尾,他看似是主动奔赴的那一个,可实际上,他一直被池洵妥帖地照顾着情绪,被池洵牵着节奏,步步都走得安稳,根本没有半分“追求”该有的笨拙与费力。
苏临安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裹着委屈,又藏着说不清的悸动,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哽咽的茫然:“我总感觉……不是我在追你。”
这句话说得小声,却带着十足的认真,他望着池洵深邃的眼眸,把心底最真实的感受全盘托出:“明明是我跟你告白,是我说要追你的,可是……”
“可是一直都是你在迁就我,照顾我的情绪,替我安排好所有事,连你的过去、你的家里情况,都主动告诉我,不让我有一点担心。”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会,一点都不像在追求你的人,反而一直都在被你照顾着。”
他越说,鼻尖越酸涩,原本的欢喜里,多了几分无措。他怕池洵觉得他不知足,又怕自己这份心意,显得太过廉价,太过被动,根本配不上池洵这般坦诚又温柔的对待。
池洵看着他眼底泛红的水汽,看着他满心茫然又委屈的模样,清冷的眉眼终于不再是一片淡然,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漾开,原本紧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晰又温柔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露出笑意,不再是几不可察的浅笑,而是带着真切的温柔,融化了周身所有的清冷疏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临安,目光温柔得能将人包裹,直到看着苏临安越发局促,才缓缓开口,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所有的平淡,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宠溺。
“不是你追我,难道是我追你?”
池洵轻声开口,一句话,轻轻敲在苏临安的心尖上。
“我只是怕你后悔,我有很多缺点,我怕你接受不了。”
“苏临安,”他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我们总共见面不到七次。”
“你就不怕看错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