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林叔叔。”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褪去。
“我被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拒绝过一次。”
“被你亲口告诉我,我不配得到你的爱。”
“这份答案,我记了七年,也死心了七年。”
“我可以接受所有人的爱,唯独接受不了你的。”
“因为你当年亲手告诉我,你的喜欢有保留,你的爱,永远不会属于我。”
过往所有的温柔陪伴、悉心照料,都成了扎在心底最清醒的提醒。
他要的从来不是有分寸、有界限、留有余地的喜欢。
他自始至终,想要的都是独一无二、义无反顾、毫无保留的爱。
是当年林凯明确不肯给他的,那份爱。
客厅的日光温柔静谧,却照不暖两人之间彻底冰封的僵局。
林凯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倾身,指尖急切地想要触碰少年,又怕惊扰了此刻本就濒临破碎的平静,只能悬在半空,声音紊乱又仓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小安,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当年我不是不爱,是我不能……我有我的顾虑,我怕耽误你,怕你年纪太小分不清好感与喜欢,怕这份沉重的感情会困住你、毁了你,我从来不是觉得你不配……”
零碎的解释争先恐后地涌出口,堆积着七年未曾言说的苦衷、隐忍与身不由己。
苏临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眼底不起一丝波澜,没有动容,没有松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等林凯话音落下,屋内重归死寂,苏临安才缓缓站直身体。
他微微垂眸,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怅然、酸涩与执念,褪去了年少所有的委屈不甘,只剩下成年人独有的体面与淡然。
下一秒,他微微躬身,对着林凯,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脊背笔直,姿态虔诚,是极致的感恩,也是彻底的道别。
“林叔叔,不用解释了。”
他的声音很轻,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妥帖的温柔,却彻底封死了所有挽回的余地。
“这么多年,谢谢你。”
苏临安缓缓抬起身,目光澄澈坦然,认认真真地道谢,字字恳切,无一虚言。
“谢谢你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收留我,谢谢你在我最难熬、最狼狈的日子里护我周全。谢谢你给我的安稳、包容和照顾。”
“你陪我熬过了所有人情冷暖,替我挡过无数风雨,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这份恩情,厚重如山,澄澈干净,贯穿了他最灰暗的青春,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否认的温暖。
“这份情,不是钱能还清的。”
“以后如果你有需要,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林凯僵在原地,喉间哽咽发堵,眼眶莫名发热。
“小安……”林凯嗓音干涩,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临安却只是轻轻弯了弯眼,露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温和却遥远:“我们吃饭吧,林叔叔。”
没有再提过往,没有再谈爱恨。
他重新坐回餐桌前,拿起碗筷,安静地低头吃饭。
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尽,眼底只剩平和恬淡。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屋内依旧是暖融融的天光,饭菜还带着温热的余温,烟火气袅袅萦绕,却再也找不回往日相依相伴的温馨暖意。
一室寂静,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两个人并肩坐在同一张餐桌前,距离咫尺,心意却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林凯味同嚼蜡,每一口饭菜都苦涩难咽。
他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少年,看着他从容恬淡、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的悔恨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而苏临安吃得很稳、很安静。
他认真吃完这一顿饭,吃完这最后一段,属于年少依赖、属于林凯庇护的时光。
一口一口,吃完过往,吃完温柔,吃完所有残存的念想。
待到最后一口饭菜咽下,他缓缓放下碗筷,动作轻缓规整。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角,起身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前的男人。
“林叔叔,我吃好了。”
“我先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留恋。
林凯抬眼望着他,眼底盛满无力挽回的沉痛,声音低得近乎乞求:“一定要走吗?”
苏临安轻轻点头,眉眼清浅,态度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嗯。”
他在这里得到过最安稳的庇护,也在这里,彻底埋葬了自己十八岁最滚烫、最卑微的爱恋。
这里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遗憾。
说完,苏临安不再停留,转身迈开脚步。
单薄挺拔的背影,安静、坚定、决绝。
一步步走出温暖明亮的客厅,走出满室温柔的天光,走出这数年安稳温柔的牢笼。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一室暖意,也隔绝了往后所有纠缠。
屋内,日光依旧滚烫,饭菜余温未散。
只剩林凯一人独坐餐桌前,空空荡荡,满目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