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顶灯无情地发出刺目白光,江户川乱步又踢了踢小腿边的木栏,完全是针对罪犯的设计嘛。
“做个交易吧,长官。”他说。
“不可以。”对方一本正经地拒绝。
“真的不做吗?现在可是自由贸易的时代,不会做交易的人——”
他的话被打断了。
“这里是警署,不是什么农贸市场。你到底想干嘛,江户川。”警员咆哮着。
“给我半天时间,我——”
“涉嫌贿赂,你是想进监狱了吧!”
……
“真的不同意吗?”乱步直到被带回那个封闭的小房间的时候,还执着于和面无表情的警员讨价还价。
砰——
铁门彻底闭上。
唉。
难道他学那些油滑的老头子学得不好吗?为什么一样的过程,他还是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呢?江户川乱步失望地叹了口气,“难道没有机会从正门离开这个看守所了吗?”
“一定要通过正门出去才可以吗?”房间的角落里冷不丁地传来声音。
乱步被吓了一跳,他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瞪大眼睛,紧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然而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身材瘦长的红发少年,蓝色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下他,然而并没有什么压迫感,仿佛在与一只刚进入人类社会的野生动物对视。
“欸,是你啊。”乱步想起来了。
“对,有人给我介绍了新工作,福泽先生也同意雇佣我当你的保镖,”少年淡淡地开口,“你还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一定要从正门出去才可以吗?那样会有点麻烦,你的体积有点大了。”
“是透明人君吧,还有,体积大了?”江户川乱步此时反而不急了,“你先前夹带过最大的脏物是什么?织田。”
“我以前不常接偷窃的活,一般是人头。”织田作之助说话的时候像一个三流推销员在介绍一台汽车是怎么运转的。
气氛一时有些诡谲。
乱步吐了吐舌头,放弃了大摇大摆从正门出去的想法。“我们要去找到这场案件的证人,至少要找到两个才行。”
织田作之助带着乱步躲过巡视的警员,“福泽先生有集合逃出来的孩子们,有很多,上一个委托人的儿子秀树也在里面。”
“还不够,”乱步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只有他们还不够。”
**
见到光一时,他正在和一个同龄人“争执”。
说是争执也不太恰当,对方明显又惊又畏,像是看到哑巴口若悬河。
实际上也差不多。
“不想死就别过去了。”
“你、你见到神了对吗?所以你才突然能开口,”他依然不敢相信以前那个蠢蠢的哑巴突然那么尖牙利嘴,他鼓起勇气,像瘦弱的豺狼看见失群的牛犊,“你不想我见到神迹,想自己一个人独吞好处,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
这个人,光一忘记了他叫什么名字,过去也是找他和奶奶麻烦的人之一,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但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再困扰他了,经历了那些事,他不在意他们了。
他的存在可以帮助到他人,他有能力去救下别人。
他想,他应该已经做到了奶奶的愿望,他在做一个好人的好人。
“话已经和你说过了。”他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人徒劳地伸出手,“喂,讲什么莫名其妙的,给我回来。”
——
“光一,你上次是从那家工厂的侧门溜进去的吧。”
“?”光一惊愕地转身,令他惊讶的并不是话语的内容,而是声音。
但原本还想纠缠下去的人看见他这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反而以为自己听到了真相,带着得逞的笑,急匆匆跑开了。
“是你。”光一顾不到那人,只是惊喜。
好人出现在他面前,身边还有一个高大的男子。
“对,是我,江户川乱步,你愿意为我们作证吗?在审判庭上说出你在那里见到的东西。”江户川乱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我、当然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
渡边友梨奈气息奄奄,然而仍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她充满怨愤地盯着眼前一脸温和的医生,不,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人,刺中医生背后的那个少年。
她怎么可能不恨呢?
——右耳鼓膜破裂,肩胛骨、眉骨骨折,头部有被击打的痕迹,但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医生平淡地宣布她身上的伤,好像在排练一次有病患出场的舞台剧,但那些疼痛绝望只有她自己知道啊,被丢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感觉自己流出的血泊一点点变得冰冷。她昏迷了又被枪声惊醒,惊醒了又被剧烈的震动弄晕,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现在她的身上还是疼痛、僵硬,哪怕吊着止痛针也是。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少年!
狡诈、凶狠、无情……用再多再恶劣的词汇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种恶毒的人!他一定会遭报应的!
渡边友梨奈恶狠狠地盯着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