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凛城这种犄角旮旯的贫瘠荒漠,竟然能开出如此鲜艳漂亮的花。
可惜,不具名的路边野花,注定无法承受任意一场狂风暴雨。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纪潮无法用语言回击她的冒犯,他已经习惯用沉默武装自己。
有部分人,越是反抗,越是能激起施暴者骨子里的劣根性。
他打算下楼,周雾却攥住了他的手臂。
女孩子的手指精细得像一尊瓷玉,雾蒙蒙的阴雨天里,透着冰雪一样的冷质。
他多看一眼,这是一双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沾过阳春水的手指。
不会有死皮,不会有皱纹,不会有薄茧。
通过这双手,他可以想象到她拥有怎样的人生,但是信息茧房构建的沉重枷锁,他只能窥见冰山一角。
纪潮漠然地收回目光,不高不低的一声:“放手。”
纪潮身量高,但是瘦。
校服下的肋骨微微凹陷,体脂率非常低。或许是因为背调中,经常到工地帮忙的缘故。
周雾眼波轻盈流转,她浅浅地笑开:“你要收留那几只小猫吗?”
柔软如绸的指腹轻慢地抚了两下,他骤然一僵,呼吸断了半拍。
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尾椎骨蹿到神经末梢,过电般细密地敲进四肢百骸,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反感。
周雾松开手。
他磨着后槽牙,声音闷在喉底:“不。”
惜字如金。
周雾挑眉,眼见他又要走,她抬起腿,靴子底部有些高,不费力地撑着狭窄楼梯,她嫣然一笑,挡住了他的去路。
内搭的裙子不短,长度并不会让人心生旖旎遐思,但随着这个动作,露肤度大面积地增加。
纪潮额角浮起的青筋狠狠跳动,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笑起来很美,但神情极冷的转校生要针对他——
他们根本不认识,不是吗?
这是对待一个陌生人应有的态度?纪潮想不明白。
他揉着眉心低头,眼睛瞥过她白到发光的大腿根部,以及象征着禁锢意义的腿环。
不是简单单调的腿环,缀着一圈儿黑色蕾丝.花边,中间还吊着一枚银色钥匙,只有半个尾指的大小,造型精致,镶着一枚钻石。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那枚梨形水钻仿佛烫着他的目光,清瘦喉结剧烈地咽动。
周雾淡笑:“我刚刚都看见了。”
她给出问题,强势地让他一问一答。
纪潮陌生地看着她,话音漫失在愈发嘈杂喧嚣的暴雨里。
“看见什么?”
周雾歪头,她的外套又滑下来。
纪潮控制不住怒气,这位大小姐,难道学不会好好穿衣服吗!
“天很冷,那几只小猫活不下去。”她说:“你想用你的校服给它们保暖,但是,校服只有一件。”
她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的窘迫。
然而这些细节,不是从洗到发白的球鞋,看起来像三十元批发十件的廉价T恤,还有从骨子里散出来的穷酸味儿发现的。
坦白讲,周雾没有太多机会遇见穷人。
各种意义上的。
她的父母一直在做慈善事业,生意人,手上不干净。企图用累世钱财换取死后阴德。
周雾觉得他们的想法荒诞可笑,行为尚且可取,毕竟真的帮助到了一小部分真的需要帮助的人。
比如姜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