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了几秒。
她的声音平静响起:“Osborne?”
庄澄听起来吊儿郎当地笑,但他神情异常冷静,细看,甚至有些不寻常的古怪:“晚上好。你做什么?”
隔着玻璃,密不透风的暴雨让小小县城困于囹圄,所有店铺招牌黯淡失色,长街空旷,雨水击打柏油路面,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我今晚见到了Liam,你还记得他吗?那个混血小杂种。他养了一匹专门跑障碍赛的小马,17号,是你的生日,他是不是暗恋你?”
他谈到生日。
明亮洁净的休息厅,布置轻奢雅致,空气里流动着沁人心脾的香氛。
岛台靠着一棵白色的树,纤细枝桠缀着白色球灯,绒绒的,像一捧雪,为即将到来的冬日造势。
庄澄双手插兜,金色头发衬得他脸色雪白,眼睫和瞳仁一样黑。
快冬天了啊。
周雾的生日又要到了。身为周家有且仅有的继承人,她总是提前半年开始签收来自全球各地的礼物。
她很不容易被讨好。
各大品牌的当季新款总会在第一时间献上以她个人形象定制的Lookbook,世界瑰宝级艺术家会在她生日当天揭幕与她有关的展品,她会拥有一些以她命名的星星和海岛,或者一个位于肯尼亚的珍稀动物保护站,每年应季前往当地观看动物大迁徙,机酒全免。
庄澄去年送她的礼物,是奥运开幕式设计团队定制的烟花秀。
那晚有意料之外的薄雪,在冬夜最寂静的时分,仓促地落下。她像个公主站在古堡斑驳风化的城墙,眼睫微微潮湿。
周雾不会被这些感动,庄澄问她怎么了,她说雪粒子扑到眼底,有些难受。
看,这就是周雾。
无论他做了多少,休想在她脸上得到其他丰盈富饶的情感回馈,她似乎天生就比别人少了某些情绪,只有——
她每次想说些什么,却不得不欲言又止的神情,格外的鲜活和生动。
庄澄垂着眼睑,手机传来周雾回复,他没听见,她沉默数秒,耐心重复一遍:“不是。Liam是同性恋。”
他大笑起来,也许是呛了风,很快转为低闷的咳:“宝贝,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你不是没有爱心,你是太有爱心了。”
这两句话的关联是什么?
毫无逻辑。
周雾疑声:“重点是?”
庄澄手指抵着喉结,自顾自地笑了会儿:“没有重点。你在的城市是不是打台风?注意安全,不要生病。”
“你喝酒了吗?”
“不,没有。”庄澄关闭实时监控系统,她的红色坐标不再移动,“我想念你……周雾。你记得我们父母小时候开的玩笑吗?长大后,我们会在一起。嗯,商业联姻是最稳固的,我们不需要事实婚姻,只要能受到法律保护就好。”
他试图想象她听见这些话时眉心轻微下压的模样,一定是个被无语到的表情。果然,几息后,她不置可否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我记得。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我试图了解你,以前我做得不好,但是你信我,周雾,我从没考过第二名。”
电话挂了。
手机背板没有烫意,证明通话时间短暂。难得的,庄澄没有缠她。
有些不对劲,但无暇顾及。
第二通电话拨给赵院长,他还没睡,因着台风天气,他带人连夜检查养老院设施,确保水电如常。
“谢谢。烦请您多上心。”
“周小姐见外了。”赵院长说:“老太太这两天精神头很足,吃得也多了些,清醒时有问起周小姐你,想不想吃酸杏。”
“我看花园里的小番茄长成了,下次摘点吧。”周雾说:“现在是几位护工照料着?”
“还是小王和小曲。这两小姑娘爱说笑,脾气好,都是专业护理出身。”赵院长说:“夜里有更为年长的护工照顾,周小姐放心。”
赵院长是个心细如发的性子,问了她是否得空,得到肯定答复后一一说起这几日姜奶奶的情况,周雾垂眸听着,长长的睫羽偶有眨动。
车速放缓,程伯熄火,将脚边团着的、水滴湿冷的雨伞撑起,他绕过车头,一手撑伞,一手掌开副驾车门。
“这雨,怕是还要再下两天。”程伯半面伞向她倾斜,温声:“小姐明天有课?”
“学校发了放假通知。”上坡路,雨水滚滚地冲下来,她凝着一朵惨败铃兰飘远,小猫跟跺了跺,声控灯在头顶暖融地亮起:“一切照常,程伯,晚安。”
晚安,周雾。
庄澄挂断电话,这句话留在心底。
他翘着腿,意大利卡拉卡塔白的大理石桌面扔着两份报告。
少顷,他玩世不恭地挑起眉角,手指翻开扉页。
那是两份亲缘关系鉴定报告书。
“和温宁的游戏结束了……现在,it's your turn.”一丝阴寒至极的笑容爬上他的唇角,那张英俊无比的脸阴恻恻地笑起来:“周雾,到我当掌控全局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