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节轻扣桌面,沉吟。
“只是苏霓的片面之词,你全都相信了,并因此一直为难蒋卉卉?”
王光华登时露出匪夷所思、不可置信等情绪,尾音变调撕裂:“不是吧周雾,你到现在还要替蒋卉卉说话?”
周雾摇头:“没有,就事论事。”
王光华被她哽到,脸颊一抽一抽的,齿关咬得切切作响:“总之,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苏霓,肯定是找了个什么理由骗姜蝶到廖宇霖的KTV去,然后事情败落,李胜和蒋卉卉吵架,蒋卉卉肯定不想让他去找姜蝶,但李胜还是去了,两人因此分手!”
“李胜和姜蝶,是什么关系?”
王光华歪着头盯她半晌,脸上慢慢地浮起胜利的、恶意的笑,仿佛一场白热化的战争中终于占领高地:“哈,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他们是小学同学。姜蝶、蒋卉卉,还有李胜,他们都是。”
周雾似乎点了下头,幅度很轻:“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吗?”
王光华咽下唾沫,点头,吐出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期。
“苏霓手上的东西,我会想办法拿到手。”周雾起身,她那杯咖啡纹丝未动,背手推到王光华面前,淡声:“李胜那边,我也会找机会和他谈谈。至于廖宇霖,一个纨绔二世祖而已,不足为惧。”
王光华一副“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的表情,他喉结剧烈咽动几次,吞下的唾沫无法缓解声音嘶哑:“周雾,我有时候觉得你、觉得你……”
话音打了个弯,他发着抖质问:“你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现……啊,为什么?如果你真的有只手遮天的本事,那你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出现?”
周雾没有回应他的期待。
她拎起手包,结了账,迎着寒风离开只有一面玻璃门的咖啡店。
王光华轻轻抽了两下自己的脸,忙追出去,大声嚷道:“喂!你去哪啊!”
周雾回头一眼,“下午要考试,我还能去哪?”
王光华满脸的失魂落魄:“你还要考试?”
周雾不答,五指向下一挥,那是封文清女士的惯用手势,代表闭嘴。
车身精亮的奔驰给足油门,转瞬消失在十字路口。
“小姐要去?”
“养老院。”
周雾说完,同时拨出一个号码,嘟嘟声异常久,也许在忙。
她握着手机,对方回电很快。
“郑警官,打扰,我是周雾。”
郑如海脚步一绊,他给身侧喋喋不休的常乐打了个噤声手势,低咳一声:“周小姐。”
周雾开门见山:“郑警官,我想要去年9月13日,百嘉乐的全天视频监控。”
郑如海的脸上露了为难,他避开众人耳目,兀自走到某处角落,裤袋里掏了掏,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周小姐,不是我不肯给你,而是KTV的监控录像一般只能保存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更何况百嘉乐是客流量极大的KTV,视频记录更新迭代很快。”
周雾轻声说了句是吗,后视镜映出她漫不经心的神态:“百嘉乐在你们局里,难道不算重点监控对象?”
郑如海呵呵两声苦笑:“一个KTV而已,哪里的话……”
周雾不和他打马虎:“百嘉乐三楼,有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包厢。三年前以病退为由的副局,在今年的三月、五月、七月、九月,每间隔两个月,他就要到百嘉乐去一趟。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
沉默贯穿电流,郑如海直勾勾地盯着某处,虚空中仿佛有一双手强硬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良久,他狠狠咬住已经潮湿的烟嘴,猛吸一大口,廉价尼古丁从嘴唇呼出,烟雾中看不出他的真实神情:“周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一年前的扫黑除恶行动,为什么以失败告终?”她谈论时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淡:“抱歉,我对贵宝地发生的事情不在意,但我必须要拿到百嘉乐的监控录像。”
郑如海绷紧一张脸,冷厉吐字:“这不合规矩。”
规矩。
她冷笑,话音含着不冷不热的嘲弄:“规矩不就是给我们这种人让道的吗?还是说,在凛城这儿,姓廖更好使?”
空气一寸寸凝固,郑如海半支烟掐灭在掌心,伸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咬牙:“监控录像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他手掌压紧手机背板,似乎这样就能更加清晰地听清楚她接下来的每个字:“还记得王光华?提醒一下,就是上次被我送到你们局里的学生。”
“记得。”
“他告诉我,去年九月十三日,他看见姜蝶,曾经出入过百嘉乐。”
仅仅是为了这事?
郑如海僵硬地扯着嘴角,内心浮起一种荒谬至极的猜想。
九月——?
他的思绪被拉回一年前的初秋,那个九月有什么不同吗?没有,凛城就巴掌大的地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来覆去嚼碎了也就那几样……郑如海眉梢一跳,猛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罗马街黑吃黑,两帮人火并时死了好几个手下。年轻马仔的性命都是明码标价过的,只要死了,他的家人会得到一笔“赔偿款”,数目不菲。
这种事情压根管不过来,郑如海腮帮紧咬,如果此刻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他大概能从那人的眼睛里,看见自己阴沉冰冷的表情。
“这两件事,姜蝶,和百嘉乐,有关联吗?”
周雾不答反问:“想要有,自然就有了。郑警官,等你消息。”
率先挂断电话,她解锁平板,邮箱的第一条已读邮件,来自伍博言。
【你说的这个廖家,有所耳闻。凛城公安局的现任局长曾是我外公的学生,
也许,你会需要这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