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告诉他,不会有春天呢?
周雾意兴阑珊地闭了闭眼,自己都觉得幼稚和好笑。然后后腰一紧,纪潮虚扣住她,下颌抵着周雾发顶,她再次闻见熟悉的、经由阳光暴晒后、温暖悠长的味道。
他不让她回头,不让她转身,但她随时可以离开。
“周雾。”他声线慢慢地落,很温和,近乎是哄:“你告诉我,你不一定能在国庆结束前回来。那我现在可以问你要一个答案吗?”
她的心跳声开始清晰,樱粉色的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
他手指轻轻地拨了下女孩红到凝血的耳廓,呼吸和气息一同温柔地拂过来:“你为了什么回来?”
“……”
周雾垂着眼,这时候忽然笑了。
越笑,肩膀越颤,暧昧旖旎的气氛一瞬消散。
纪潮满脸空白地推开她。
她站在楼梯口,一指勾住口罩摘下来,睨他高高瘦瘦的背影,一副我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模样。
“你还记得我奶奶吗?”周雾笑音浅浅:“她告诉我,花开了,所以我回来。”
纪潮把油漆桶贴着墙角放,闻言侧身,没有完全转过来,鬓角黑发剃得锋利,皮肤白但面部毛细血管易受刺激扩张,耳骨、侧脸,还有脖颈,血液奔涌鼓噪,在他皮肤大面积横陈,搅得面色发热、心乱过速。
周雾单指晃着口罩,那双眼睛狡黠地闪过一丝揶揄:“不过,或许也有别的原因呢?”
他闷声:“没有别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她不依不饶。
纪潮垂下眼,不愿多谈,字赶字往外蹦:“我不知道。”
她团着口罩,左右没有置放垃圾桶,又不大情愿塞进口袋,两相犯难之下,纪潮轻轻地叹了声,走过来,在她眼底摊开手。
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圆润。
“给我吧。”
眼前场景和某个雨天猝不及防地重合,周雾浓密卷翘的眼睫掀了掀,然后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掌心里。
纪潮瞳孔颤缩,然而周雾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掌心里锤了下。
“现在,我是故意的了。”她奇迹般地绕回最初的问题。
周雾比出“V”字形的手势,学着纪潮之前逗她的模样,稳稳地岔着他唇角,笨拙地向上提。
“还是这样更顺眼一点。”她笑:“你有发现你笑起来的时候左脸颊有个浅浅凹陷的小洞吗?我之前觉得是你太瘦,面部挂不住肉,后来发现,这应该是隐性酒窝。”
纪潮哑然片刻,低声说:“我发现不了。”
他似乎想提一下唇角,周雾指腹感知到他唇颊肌肉短暂地抽动,她问:“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周雾站在高了一阶的楼梯,但不够,他习惯性低头,将目光齐平。
“没有。”他一字一句:“你永远不会让我不高兴。”
周雾慢慢敛了笑,逗弄的心思淡下去,像最后一块融化在杯底的单薄方冰。
她长久无言。
有人踩着楼梯上来,不知是四楼以下的哪一家住户,纪潮抓住她手腕,逆光处眉眼冷感很重,刘海似乎乱七八糟地剪过一回,没遮住右眉尾淡白色的疤痕增生。
但比之前更清爽,更帅气了。
她被纪潮推进门,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脚步声沉重老迈,啪嗒啪嗒地踏着,伴随着钥匙插入锁孔的喀嚓声,终于停在了三楼。
隔着一扇门,纪潮听见周雾仿佛从深水之下传来的声音:“我没换鞋。”
“没关系。”他轻声:“家里没有给女生准备拖鞋。”
她默了默,说:“这样很奇怪。”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留有几分不明显的疲惫,嗓音微哑:“你出现在这里——在我面前,在我家里,无论是什么原因,已经是最奇迹的事情。”
真奇怪。
周雾想,我明明说的是“奇怪”。
但他怎么会听成奇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