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伟豪连珠炮弹的辱骂越来越不堪入耳，孙雅晴不禁道：“周雾，你不生气吗？”

周雾轻挑了下眉梢，淡声：“没，觉得新鲜。”

孙雅晴一时语塞，心想大小姐还真是兴趣古怪难以捉摸，客套话说不出两句，对热闹也无甚兴趣，她不想让苏霓察觉她和周雾的关系，低声说了句先走，从她身后绕到另一侧，好似这场谈话不存在，泾渭分明。

苏霓看完成绩，心满意足，招猫逗狗似地摇手，不顾孙雅晴的感受强行把她拉到人群中央，语气惋惜，然而眼底全是看笑话的热闹：“可惜了，你月考发挥蛮好的。如果不是联考成绩取消，说不定能拿鼓励奖。”

那笑意似毒蛇吐信，凉丝丝地喷在她脸上。

孙雅晴唇角平了平，尴尬道：“霓霓，我真的没有……”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说一万遍了都。”苏霓懒洋洋地打断，她踩上地板莫名丢弃的一块红砖，屈着手肘搭在孙雅晴肩膀，朝视线中心的陈宇航和徐伟豪扬了扬下巴：“这俩不会要打起来吧？”说完就咯咯地笑：“为了周雾啊？陈宇航想当护花使者也要看自己配不配啊。”

话音未落。

陈宇航高涨怒火被他点爆，他忍无可忍地撸起袖子，抡着拳头冲上去。

“我真是操了，合着就你们一班能考第一名是不是！

拳风堪堪落在徐伟豪脸上的半秒之前，陈宇航眉头一紧，瞳孔映出纪潮身影，他的拳头被架在半空，满脸莫名其妙：“你干嘛？”

纪潮没回答，他松手，缓缓转了下自己手腕，垂下眼的瞬间神色冰冷，右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狠戾果决的弧线，凶悍万分地砸上徐伟豪的颧骨，一把将他掀翻在地。

“咚！”

闷响和女生短促的尖叫瞬间炸开，徐伟豪压根没看清他的动作，他本能抬起胳膊抵挡，然而无济于事，他只觉得两眼一黑，侧脸顿时麻木，紧接着一股剧痛在脑海中爆炸，牙齿瞬间咬破口腔内部，舌根泛开一阵腥甜。

陈宇航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几秒后，放下拳头，轻轻地哟了一声：“你下手比我黑。”

纪潮蹲下身，单手拎起对方领口的手背撑起嶙峋青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形苍白。他猛地将徐伟豪拖拽到自己眼前，几乎顶着鼻尖，灼热气息夹着难明怒火，每个字音像是从齿关里生生碾出来。

“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徐伟豪甩了甩头，找回一丝理智。他舌尖顶着上颚，一张脸因为呼吸不畅逐渐发红，但他脸上毫无惧色，阴暗地狞笑两声：“我就说……就说，怎么了？呵、呵呵，纪潮，你是她的狗吗？”

残存的日光被厚重灰云吐出来，纪潮半张脸匿在阴影，眉弓、鼻梁、唇角到咬肌的线条绷得极为冷厉，他略一偏头，那瞬间似乎是想看周雾一眼，然而不知凭借什么力量竟然硬生生地压住了这个念头。

徐伟豪手肘撑在地上，支起上半身，附到他耳边，阴阳怪气地笑道：“给她当狗……一定很爽吧。她毕竟漂亮，又有钱，他们都说你卖啊，当然，卖给谁都不如卖给周雾是吧？纪潮，你跟你那婊.子妈一样……”

【说不好是谁的种啊。他妈的，老子白养你十几年，要是个没把儿的，还能爽一下。

大伯讲话难听你别在意啊，你爸生前和我说过几次，那会儿也怪我没劝他，要是早早把你改姓了，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无数尖酸刻薄的话语蜂拥而至。

纪潮瞳孔急速震颤，耳膜嗡嗡作响，那种从内心深处爆裂而出的情绪如岩浆般滚烫，他深深喘息，揪着对方衣领的手指骨节愈发用力，每一次呼吸像被钝刀来回折磨，黑沉沉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紧他不知死活的戏谑表情，片刻后喘息着逼问：“你再说一遍？”

“哈……”

徐伟豪挨了他一拳，笑起来唇角刺刺的痛，他之前有一个暗恋的女孩子，表白时对方委婉地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一打探才知道是纪潮，眼下是新仇旧恨算到了一处，“你想听一万遍都行。纪潮，周雾没少许你好处吧？成绩都从吊车尾飞升到前十几。你们十一班，真是臭鱼烂虾齐聚一堂啊。之前有个姜蝶，现在有个孙雅晴，哦对，还有你，化学91，闹呢！”

有人急道：“你俩的事，扯上别人干什么啊。”

徐伟豪像个破漏风箱嗬嗬地笑着，他奋力往后仰头，猝不及防地看见走过来的周雾。

刚刚还一副大义凛然恨不得替天行道的表情滑稽地在脸上凝固。咕咚！他咽下一口唾沫，可转念一想，手无寸铁的女孩，能造成什么威胁？只会哭天抢地喊爸妈。

周雾伸手扶了下前面同学的肩膀，平声静气：“借过，谢谢。”

不明所以的同学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身边正好是苏霓，苏霓嘴里含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用舌尖从左边顶到右边，腮帮子鼓鼓，连带着声音仿佛像蒙了雾的玻璃一样含混不清：“周雾。”她精准地扣住她的手，直勾勾地笑:“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啊，这次月考没分班，纪潮真要偷看你的答案你也藏不住嘛。”

周雾抽回手，眼眸淡淡地扫过她，言简意赅：“他不会。”

苏霓笑容更盛，她把棒棒糖摘出来，一点一点地轻碰下唇，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极大，演技拙劣的恍然大悟：“周雾，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周雾微偏了下头。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苏霓，眼睛形状非常漂亮，瞳色很淡，都说拥有这种瞳色的人薄情又寡性。

苏霓在她完全看过来的目光里，不自觉站直了身体，手指掐住孙雅晴虎口，刚做过的指尖又长又利，刺进皮肉激起一阵尖锐的疼，孙雅晴疼得皱眉：“霓霓……”

她舔了舔下唇，强打镇定，尾音却发紧：“他那种人，身上肯定带着他爸妈的基因。家暴酒鬼和杀人犯——他疯子来的呀。”

苏霓还记恨廖宇霖在她受伤后提分手的事情，虽然他给出的说辞与周雾无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廖宇霖一颗心明明白白都挂在了周雾身上，他想搞她，势必不择手段。

本来就没多少真心，逢场作戏的感情而已，苏霓谈不上伤心，只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她静候廖宇霖出手之后的出丑，没想到廖家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事，他忙得踪影全无。

苏霓恨得牙都咬碎。

她从不是吃闷亏会藏心里的人，爸妈已经托关系找到王光华父母的单位，重重施压下，不信王光华还敢肆意妄为？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纷至沓来，苏霓强迫自己冷静，眨了眨眼，好似还在等周雾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谁都想问，谁都不敢问。

周雾在众人各怀鬼胎的目光中静定片刻，她神情平静地掠过苏霓、孙雅晴、钟灵慧、陈宇航……最后着陆般回到纪潮紧绷到极致到背影。

他仍然想回头。

仍然想看她一眼。

“但我真的喜欢。”她慢慢开口：“怎么办呢？”

一片哗然。

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兴奋的窃语、鄙夷的冷哼……各种声响轰然交织，海啸般席卷而过。

她承认了？她竟然承认了！

纪潮猛然回头，喘息很急，多年来压抑禁锢在这身皮囊中伤痕累累的灵魂似要挣扎而出，眼底血丝密布，不像人，像走投无路的困兽。

周雾语气寻常，仿佛谈论今日天气：“别动手。”

她按住他肩膀，食指贴着他颈侧暴起的青筋，安抚似地摸了下。

“到我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