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赫的肌肉记忆力很好,几支常用舞曲跟着跳一遍就能记住,步伐精确,动作标准。
“感觉。你没有舞者的感觉。” 老师一把拍开音响,抬起双手,搂住自己的空气伴侣,在舞蹈室内翩翩旋转起来,“华尔兹,跳的是生命,是灵魂!每一个音符都是情人的指尖,想象它们抚过你的身,你的心,你的每一寸,然后,回应它!”
乔安赫:“………”
老师转到另一边,又转回来,舞鞋在地上曳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收势,结束这一小段。
音乐还在继续,从半开的门内传到走廊上。伊孜怀抱素描本路过,步伐不觉合入节拍,一面走,一面随节奏晃动起身体。
老师看见他的动作,眼睛一亮:“那边那个小哥!”
“我?” 伊孜停止摇摆。
“对,麻烦过来一下。”
伊孜依言上前。
舞曲进入下一节,老师双手打起拍子,向他大声道:“跳!”
“哎?!跳什么?” 伊孜一惊。
“不要想,直接跳。跟着你的感觉跳!” 老师露出鼓励的表情。
伊孜于是闭上眼,随意动起来。他的舞和华尔兹完全不同,神韵却十分契合这首舞曲,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动感。
“看到没。” 老师对乔安赫道,“就是这样。这才是有灵魂的舞蹈。”
乔安赫:“………”
老师宣布下班。伊孜跳得心满意足,抹了把汗也准备走。乔安赫抱臂靠着门框,一腿横过去,将他拦住:“陪我练。”
两人转了几个小时。任伊孜如何轻盈丝滑,乔安赫自岿然如练兵。
“算了。就这样。” 乔安赫最后说。
“要不试着想象……” 伊孜仍在努力出主意。
“不要。” 乔安赫打断,将他推出舞蹈室,关上门。
“乔?你还好吧?” 伊孜隔着门问,他感觉乔安赫的气息有些不稳。可能太累了?
“没事。你先回去。“ 乔安赫靠在门后,低声道。
“真的?”伊孜的声音有些怀疑。
“你很烦。”乔安赫的声音开始不耐烦,“快滚。”
伊孜在门边逡巡片刻,无果,只好离开。
乔安赫静静地靠了会门,等伊孜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重新打开门,低头快步往卧房走。
他的眼里已积起红光,五感被迫无限放大,脚下的世界逐渐扭曲成凸面镜。从地毯到彩漆护墙板,再到窗边扶手,乃至窗外的宇宙依次被吞入广角,一圈圈畸变开,伴随五感过载的眩晕感。
走廊上,侍者们来来往往。他们走动时脚下带起的细小灰尘,托盘上高脚杯中溅出的小液滴,甚至眨眼时掉落的眼睫毛,全都被乔安赫清晰地看在眼里。
太慢了。
太慢的世界里,用正常的速度干什么都快如战斗。
回到卧房,拉开抽屉,拇指顶开药瓶的盖子,将药往嘴里倒,只掉出一片。乔安赫将那片药吞下,盯着空空如也的瓶子:“…………”
又来了。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这些天他常常感到这股视线。乔安赫手握药瓶,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迅速拔刀。
“啊!” 来者高举双手,“我投降,我投降!”
乔安赫收刀,无语地看伊孜:“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 伊孜上前一步,伸手掀起乔安赫的刘海,试了试额头的温度,“乔,说实话,你是不是不舒服?”
“………”乔安赫抬着头,表情因为眩晕而显得有些茫然。
“乔!” 伊孜突然露出惊奇的表情,手依旧放在乔安赫的额头上。
刘海放下时,乔安赫的面容是冷硬的,常带几分杀气;此时将刘海掀上去,杀气和冷意都淡了不少,配上这副茫然的表情,整个人平和得不可思议。
“你干嘛?” 乔安赫警惕起来。
“乔,我发现你好可爱啊。” 伊孜陶醉着,大声说。
“可爱??” 乔安赫怒而红温,“白痴啊你。”
“嗯嗯!” 伊孜点头如捣蒜,露出看弟弟的表情,“不过这个温度应该是发烧了。” 说话间像以前在部落照顾小孩时一样,并起两指轻揉乔安赫的眉心,“最好看一下医生。”
“不需要。给我出去。” 乔安赫将他的手打掉,转身往床边走。
“不行,生病就要看医生!” 伊孜摁亮桌面上呼叫私人医生的按钮,被乔安赫用床头的中控台取消。
“都说不需要了。白痴。” 乔安赫往床上一滚,变成半躺的姿势,交叠双腿,双手枕头,懒懒道,“画你的画去。”
“你——你要是不看,” 伊孜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捏起拳头,认真道,“我就来硬的。”
“哦?” 乔安赫侧头,眯缝眼打量他,冷哼,“就凭你?”
“怎么?” 伊孜的表情倔强起来,“我虽然对用电的东西不太熟练,但好歹也是奇山里练出来的战士,你可不要小看我。”
“好啊。” 乔安赫似乎觉得很有趣,挑起一边眉,“你要是能抓,不,碰到我,我就看医生。”
“无论用什么方法?”
“无论用什么方法。”
“一言为定。” 伊孜身上瞬间覆盖起最近学会使用的外骨骼装置。
他抄起桌上的便签本,迅速掷向乔安赫,沿着便签本制造的视觉盲区冲向对方。
乔安赫保持最近一贯的大小姐作风,召侍者一般悠悠挥手,掌心浮出电路纹,电流将便签本撕开,纸张哗啦啦飞出来,纷纷卷成一团,被改造成小炸弹,反攻向伊孜。
伊孜抽起被子抵挡,炸弹碰壁,四处飞落,将床边的地毯炸出几个洞。
被子落下,后面不见伊孜的身影。
乔安赫继续表演大小姐,双腿优雅地一转,变成坐在床边的姿势。躲过从床铺另一侧突袭的伊孜。
门铃声响起。医生提着问诊工具箱站在门口:“小姐,我接到您的呼叫……” 话音未落,门开了。
“现在不用了。” 小姐身着泡泡袖睡裙,手里端着杯热茶,不知为何,周身有一道黑影在刷刷乱窜。
医生启动义眼,看了好一会,发现黑影是个人,好像是小姐那位画家男伴。小姐看似优雅抿茶,实则每个动作都精准防住了男伴。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