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跨年夜当晚，第十区浮空岛，演唱会现场。

安可结束，漫天彩带中，米洛和伴舞团向观众鞠躬，退场。

舞台穹顶变换，打开飞行器通道。公共飞行器和私家飞行器在剧场上方往来穿梭，观众陆续离场。

“终于！” 地下后台，伴舞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击掌拥抱，“圆满结束！”

“我明天要睡一天。”

“不，两天！”

“我要继续看上次那本漫画，叫什么……啊，惨了，忘记了。”

“米洛，你呢？” 说话者说完，发现米洛不见了，四处张望，“哎？米洛呢？”

“好像去休息室了。”

地下三层，休息室的自动门滴一声被刷开，米洛急匆匆奔入。

房内的餐吧上摆满各种新鲜的吃食和饮品，色香味俱全。他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储物柜边开锁，拿出私人手机，拨号。

距离零点已经过去很久。浮空岛下，烟花响彻第八区。

休息室的窗户开在岛身上，单向可见。米洛举着手机，靠到窗边，看底下的焰火。

炽亮，华丽，绚烂的焰火。自浮空岛往下看，第十区整个如烈火烹油般，沸腾在新年的气氛中。

“喂，哥，” 电话接通，米洛迫不及待地开口，“新年快——”

“您好，您已接通水无宴的语音信箱，请留言。” 冰冷的录音。

“——乐。”

米洛立刻拨另一个号码，结果仍然一样。打视频也没人接。

“新年快乐。” 最后，他只能表情失落地对语音信箱道，“哥现在在干什么？”

“米洛，” 莫时的声音透过门边的对讲机传来，“今晚十一区的庆功宴……”

“什么啊，我不是说不去了吗。” 米洛一想到应酬就烦。

新年第一天，他只想见哥哥。

“李社长刚才亲自来请了，总归要露一下面才好，况且还有福小姐……” 莫时站在休息室门外的对讲机前，说了一堆话。

里面一声不吭。

“米洛？”

“………”

莫时用瞳孔刷开门，进去。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窗帘在大开的窗户两侧飘飞。窗外，飞行器发动机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依稀可闻。

莫时：“………………”

烟花秀结束后，整个第十区骤然安静下来，好像突然睡着了。

大多数摩天楼为配合表演关闭了所有灯光，夜空因此显得格外漆黑，配上焰火遗留的缕缕白烟以及萧瑟的寒风，一种盛极而衰的冷清感厚重地盖住全城。

乔安赫身穿连帽衫牛仔裤，站在出租屋阳台的护栏边，抬头，盯着夜幕中的白烟发呆。

老街的霓虹灯今晚也全关了。光带，铁架，电线等悉数融在近处的黑暗中。视野里唯一清晰的只有远处的白烟。

身后，滑轨门一开一合，伊孜一身短款羽绒和格子裤，走上阳台，手上拿着一件和自己同款的羽绒服，不过尺码小一圈。

鹦鹉身穿一件迷你针织衫，飞落在他头上，神气活现地挺胸。

自从伊孜给它缝制了这件针织衫，遮住伤口留下的斑秃后，它就恢复了往日的自信。

“好冷好冷！” 伊孜感叹，将羽绒服往乔安赫身上套。

“我不冷，喂！” 乔安赫随便反抗一下，接着似乎懒得动作了，一脸不爽，任由伊孜将他裹成球。

临近年底，第十区的节假日一个接一个，街上每天都有很多人，乔安赫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

“手是冰的。” 伊孜把乔安赫的手当面团搓，一副面团师傅的样子。

“你的也没多暖。” 乔安赫反握住他的手，也搓了两下。

“！” 伊孜突然不自在，忍了几秒，假装挠痒，抽开手。

还好，乔安赫没发现，插着羽绒服的兜，继续发呆去了。

门铃响，伊孜跑进屋。鹦鹉往反方向，飞出阳台。

乔安赫站在原地，没回头。

身后传来开门声，门外的空气与阳台连通，形成呜呜的穿堂风。

“莫先生？” 他听见伊孜惊讶的声音。

“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 莫时一鞠躬。

“哎，没事没事，我们也还没睡，请进。” 玄关换鞋声，关门声。

冷风停止，乔安赫走进室内，脸上涌起一阵热烘烘的困意。

莫时二鞠躬，朝乔安赫道：“你好，之前见面太匆忙，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米洛的经纪人，莫时。”

乔安赫正神色松散地打哈欠，冷不防被他鞠躬，连忙学他，也鞠躬：“你好，乔安赫。”

伊孜从厨房端来几杯果汁。

莫时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杯子，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好一会，最后道：

“米洛……不见了。”

“不见了？” 伊孜一愣，“不是刚开完演唱会吗？”

他和乔刚刚还看了直播。

“是刚开完。后面我和他起了点小争执，” 莫时叹气，“他就自己跑了，不接我电话。所以，伊孜先生，能否麻烦你联系下他？至少确认他的安全。”

“好。” 伊孜二话不说，打开智能护腕，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

“伊孜？” 米洛的声音响起，伴随被调小的音乐声，“嗨，新年快乐！”

伊孜：“新年快乐，米洛。你现在处境安全吗？”

“处境？为什么这样问……” 米洛一顿，警惕道，“阿莫在你那对不对？”

莫时打手势前，伊孜已经 “嗯” 了一声：“我们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没有事。我回家。” 电话那边响起跃迁中转站的提示音。

“米洛，” 莫时接入伊孜的通话，开口道。

“停，不用白费口舌。” 米洛打断他，“我不会去的。”

“我明白了，但是，至少让人护送你。” 莫时加重语气，“少爷。”

“…………” 米洛那边沉默片刻，道，“行。”

电话挂断，莫时转向乔安赫与伊孜，镜片上闪过两道光：“事发突然，我们这边实在不便出动保镖团，不知能否委托你们把米洛护送到十三区？” 说完从公文包里掏出委托合同。

乔安赫拿起合同，一眼看见上面的集团标志：“水无集团？”

“是的。” 莫时点头，“米洛的真名是水无洛，这一点在业内不算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