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弥漫出铁锈味,用颤抖的四肢支撑着腰腹不塌下,汗水不断汇聚成滴,顺着脸颊落到地上,落到地面上又很快变干,仿佛未曾接住过几滴出自暴行的苦汗。
裴节毫无所察,翘着腿玩得正开心。还是一旁的宫女看时楼状态不对,温声出言提醒,“殿下,我们出来太久,王掌学怕是要生气啦。”
六皇子再不济也是皇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裴节自然无事,可他们就不一定了。
前阵子六皇子不慎掉进镜池中,而九公主身边的侍女被皇后大刀阔斧地重新换了一批,宫人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裴节怕的人不多,父皇算一个,母妃算一个,还有文珠馆的先生们。掌学拿戒尺打他,母妃不会护着他,可疼。所以他犹豫半晌,还是从“马”身上下来了。
他下来的一瞬间,时楼终于支撑不住,双臂一酸倒在了地上,汗水落入眼眶,眼睛快要睁不开,蒙在散乱的黑发中,奄奄一息。
一直捂着嘴的春草几乎被吓哭了。
裴节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骑的马是自己的弟弟,转身看他。见宫女扑在时楼跟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人死了一样,不由得皱起眉头,“兰弟怎么了?”
春草没敢回话,时楼没有力气,只是攀着春草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抱紧了最后一块浮木。裴节见着他的手腕,伶仃细瘦的一条,思索了几秒,意识到自己方才可能欺负过了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解下了自己腰上的一个石榴锦囊扔给了他。
“就当你陪我玩的报酬,后日我们还在这里见!”
他怕被掌学责罚,带着人匆匆回文珠馆了。
春草接过锦囊,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脸色惨白的时楼,小声呜咽道:“他们欺人太甚,殿下,殿下你还好吗?”
时楼没力气安慰她,休息片刻,缓过神来,借着春草的力气缓缓站起身。
春草:“殿下,我们要禀告娘娘吗?可不能再由着五皇子胡来了。”
时楼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去。”
他的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破了,正泛着淋漓的红色,脸上是没有生机的白,幽黑汗湿的乱发贴在侧脸,本是再狼狈不堪的样子,垂着的双眼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却是一派冷静。
春草小心扶着瘦弱的少年向甘泉宫走去,从不起眼的侧门回了偏殿。“早知就不带您出去了。”
她解开时楼的衣裳,看着淤青泛紫的伤处,一脸哀愁。
她去请太医,时楼拆开旁边那个锦囊,拿出些零碎的精致玩意儿了,其中有颗大珍珠格外夺目。
珍珠尺寸差不多有小拇指甲盖大小,色泽圆润,在特定的角度能看到柔和的浅蓝色光泽,如同满月下银蓝色的海水,平静又安宁,绝非凡品,真就如此豪奢,这也能随意赠予吗。
还是拿错了?
裴节方才走得匆忙,不是没可能。
时楼把玩着这粒宝珠,越发觉得触手细腻,是上等货。
他得寻机会去问问那个小胖子,确定一下。
春草一回来便委屈,说太医院如何如何怠慢,只派一个年轻太医来。
“好歹前阵子皇后娘娘还照应着呢。”春草替他抱不平,“一个个捧高踩低的,也不怕风水轮流转。”
时楼看着她,突然轻轻一笑,一时牵扯到唇上的伤口,也并不在意。已经凝血的伤口又渗出鲜艳的血丝,琥珀色的眼瞳收敛在纤长眼睫后,看不清神色,“怎么又说傻话。”
“今天的事,你不要说出去。”太医还没来,时楼叮嘱春草,“不论是母后大皇兄还是你的小姐妹,一个都不准说。”
春草不明其意地点点头。
时楼看出她不解,便又解释了一句,“说出去对五皇兄不好,于我名声也有损,不如当没发生过。”
“那……后日……”春草缩了缩脖子,害怕瑶华宫那几个高大的太监宫女。
“后日再说罢。”时楼看着腿上青紫的淤血,“本来明日要去文珠馆的,怕是又要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