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点心,时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今日难得休息,又无人打扰,在场的只有一个哑儿。
他放松地躲在树荫下稍作休息,偶尔有斑驳阳光透过晃动的枝桠跳进来,如同一只金色的蝴蝶掠过他鼻尖,哑儿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几乎要看痴了。
见他睡着了,哑儿撑起手臂大着胆子向他的方向探身,像是要借追寻阳光踪迹的由头,趁机碰他一下,又像是要替他遮去最后一点恼人的光。
时楼只是小憩,迷迷糊糊间感觉脸上痒痒的,起初没有在意,直到对方越来越明目张胆,他一把抓住,睁开眼睛无奈道:“你这又是在做什——嗯?”
哑儿的手像一只抓不住的鱼,飞快地滑走了。时楼撑起身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刚想问他跑什么,就见随着自己起身的动作,一个花环从头上掉了下来。
浅青色的枝液从折断的花枝中溢出痕迹,浓绿新绿的叶片中夹杂着浅紫雪白的紫薇花、月见草、木槿花,还有嫣红黄蕊的茶花、花烟草之类,挤在在手中斑斓艳丽的一团,茎叶歪歪扭扭地缠绕在一起,柔软的花瓣挨蹭着,因为粗暴的编织而掉落下几片。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时楼看着这个花环,歪了歪脑袋。
系统:“收一收,笑得太开心了。”
时楼:“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系统:“哑儿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你当心点儿。”
时楼:“不冲突。”
这儿临近宸妃的花园,这些花儿大概来自哪里,时楼心中有数。
哑儿果然喜欢避着人到处跑,要不是甘泉宫离永宁宫实在太远,见面可要容易多了。
时楼将花环放在进食盒,盖上了盖子。一片心意,不好浪费。这么新鲜漂亮的花,叫人看见了多生事端,还是带回去藏好为妙。果然是个孩子,掐起花来不分轻重,不知节制。
时楼摇头暗笑。等再熟一些,就让哑儿帮忙递东西吧。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总归目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
回宫后,春草捧着新衣迎上来,“殿下总算回来了,刚刚尚衣局的人过来送万寿节新制的宫装,被奴婢打发走了。”
“什么理由?”时楼手里还拿着藏花的盒子,“不必试了,自去回吧,定然是合身的。”
春草咬了咬唇,“奴婢说您在休息。”
“大白天的,那些宫女背地里定要说我不思进取,贪图享乐了。”时楼笑了笑,见春草一脸慌张才道,“我又没怪你。”
“下次我若不在,有人问的话,就还是这么说吧,毕竟我身子骨还没养好。”时楼不耐烦与各路人周旋——那些人讨好他,也是因大皇子的缘故。等哪日是因裴兰本身而来,才值得他费精力与之相交。
春草越发拿不定他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正话是反话,只好懊丧地退下了,“是。”
他取了药,又去找哑儿,可敲了三下,只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却不见人出现。
这是不好意思了?时楼揣摩不定,便将瓷瓶放在了地上,扬声道:“青花瓶里的晚上敷,晨起后洗掉,再抹一点白瓶里的油膏,菊纹盒子里的是跌打损伤用的,用的时候记得把淤青揉开,方瓶里的是给你驱蚊虫的,别用错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了下来,像是在认真记忆似的。时楼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哑儿执意不肯出来,也只好走了。在他走后,哑儿从灌木掩盖的洞里钻了出来。
这个面具大概是太闷了。
哑儿捂着发烫的脸,仿佛隔着面具都能摸到热意一般。他跟着时楼走了一段路,悄悄将路记下了,才恋恋不舍地返程,将几瓶膏油放进怀里。
旁边还有个绳子系着的小纸包,哑儿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几块雪花乳糖。
这些都是他的!
哑儿捂着心口,感受到陌生的情绪酥酥麻麻地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到最后连指尖都酸软无力了。
完了,他大概是又生病了。
怎么一碰见六皇子就这样呢?
哑儿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因而只是甜甜蜜蜜地想着。
时楼当然不知道哑儿背地里所想,他回到甘泉宫后就去见了裴苍,裴苍带他去自己的小库房挑选万寿节的贺礼。
“父皇坐拥天下,什么东西没见过。”时楼看着眼前这些珍宝,心中摇头,暗示道,“比起奇珍异宝,自然是心意更重要。”
裴苍斜睨时楼一眼,语带嘲讽,“也就是说这些你都看不上?”他开了自己的府库任他挑选,已是格外偏爱了,谁知这人竟不领情。
心意?
愚不可及。
裴苍太清楚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或许是身为长子的缘故,他面对那个男人,总是恭敬大于依恋。在母亲的教导之下,裴苍知道储君之位空悬的意思,因而也对裴长泓没有太多的孺慕之情。
“父皇那儿自然有的是人尽孝,我只要你不出错就好。”裴苍眉梢微微扬起,他这六弟平日从来挑不出错处,然而得不到一点儿来自父皇的关怀。裴节肆无忌惮,父皇却宠爱有加,都这样了他难不成还不明白,重要的从来不是送的礼物,而是送礼物的人。
时楼闻言便随手挑了一盆东海红珊瑚,长泓,长红,玩个谐音梗也很有意思。
“今年轮到迦落八云部来朝。”裴苍姿态闲适,实则仔细观察着时楼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