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裴节好奇。
“北凉以游牧为主,王廷也不改旧俗,习惯夜间再吃一顿。”时楼不疾不徐地同他解释,“寻常风俗录中都有记载,文珠馆典籍浩瀚更胜民间,不仅是饮食喜好,上至王族更替、律典文籍,下至食货异闻、百姓日常,闲暇时多翻几本也就基本有数了。欲成事者,需提前准备,无论谋事大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五哥可记住了?”
裴节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兰弟好生厉害,以后定然无人能敌。”
“无人能敌?”时楼眉眼弯弯笑了笑,树荫下月影婆娑,侧影洁白细腻,泛着海泊珍珠一般的颜色,薄唇开合温声细语道,“战将贵在勇猛,是冲锋陷阵的先锋,统帅则贵在智谋,坐镇大军,从不亲涉险境,而是指挥先锋,排兵布阵。五哥夸我厉害,夸的是勇猛还是智谋?”
自古战将多草莽,统帅多勋贵。
裴兰虽为皇子,却是裴苍手中长刀,卖点在武艺,再厉害身份也低一阶。
“你当然是智勇双全。”裴节一脸理所当然道,不知是没有深思,还是深思过后也这么想。
时楼失笑,掏出随身的小刀一点点将药丸磨成粉末,一边示意裴节附耳过来,叮嘱了几句,“等会儿我们要速战速决,明白了吗”
裴节自然无有不应。
交代清楚后时楼就开始闭眸休息,等待时机,在月光下如同一尊无声无息的玉人,裴节的呼吸都不由得更轻了些。
他猜测的果然没错,不多时就有一婢女提着食盒来敲门,使臣开门后两人嬉笑了几句才接过木盒。那婢女却没有走,原来使臣将东西放好以后,又出门与婢女相携而去了。
观两人举止亲密,显然是早有首尾。
这倒是便宜了他们。房门上了锁,只能从窗户潜入,裴节本想跟着,奈何窗口临水,仅有岸边几块巨石勉强可做落脚点,巨石距窗户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不如时楼灵活,怕半途落水搞砸,只好作罢,乖乖站在一旁等待。
时楼脚尖轻点,带着药粉潜入,很快就出来了。腰间环佩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裴节没有在意,兴奋道,“他一定会吃吗?”
时楼却是脸色一变,一把将他压低了身体。
“刚刚可有听到什么声音?”不远处传来那婢女的声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裴节睁大了眼睛,心如擂鼓。时楼面无表情,判定使臣想要过来后,当机立断地捡起一块石头向岸边茂密树丛中掷去。
喵嗷——
凄厉的猫叫声吓了使臣一跳。他本来就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是婢女因私会而格外警惕,一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
“野猫罢了。”使臣揽着那婢女的肩笑道。
“这个时节哪儿来的野猫。”女子笑着轻轻锤了他一把,“还是小心点儿好。”
“当然是被那碗好肉吸引过来的,你的厨艺可香得很,我这儿还有坛好酒,你我一起小酌一杯如何。”使臣带婢女进了屋子,一路说笑着合上了门。
时楼松开了手,他狐疑地看向了更远处的另一堵高墙,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似乎从那个方向传来了令他警惕的气息。裴节依旧沉浸在惊愕中,又回忆起方才从他口中吐露出的轻软猫叫,腾地站起身,脸上鲜红欲滴。
时楼当他是紧张,放下心中纠结的点,还分心安慰了他一句。
“我们走吧。”
“嗯……嗯?哦哦,嗯!”裴节缓过神来,连忙小心跟上了他的步伐。
“你怎么……学猫学得那么像啊,还,还……”还那么好听。
他支支吾吾小声问的时候,时楼正在墙边半蹲下身体想送他先过去。裴节方才一惊一乍,脑子还糊着,竟没反应得过来拒绝,按照指令一一照做了。
“喵~”时楼又模仿了一声逗他玩,尾音拉得又长又黏。
裴节脚底一滑差点摔倒,颤颤巍巍地恼羞成怒道:“我已经知道你学得像了!”
范赛心终于等到两个人安全无虞地出来,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又安全了几分,长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四周奇怪道,“这时节哪来的猫?”
裴节怕时楼要在范赛心面前也表演,连忙霸道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让说。
此时乞巧佳夜的喧嚣也渐渐散去,火树银花熄落,大街上路人带着困倦的笑意和满足纷纷回家。三个人很快回到了天月楼,又听了几曲,赶在宫中的热闹散去前原路返回。
裴节自去应付宫女,时楼这边是没人管束的。春草病了,清霞重新调来个伶俐听话的宫女,名唤秋芯。秋芯服侍他宽衣,解下腰间的玉佩香囊时,察觉到香囊中似有清脆声响,问他要不要收起来。
“放那儿吧。”
“是。”
秋芯走后,时楼身着柔软亵衣,解开了香囊,里面有一个小瓷瓶。他取出空瓶,放进了一只小木盒中,盒中还用丝帕裹着一颗珍珠。
“明日一早,你把这个送去大皇兄那儿。”时楼又再次唤来秋芯,将盒子递给了她。
这盒子本就是裴苍送给他装满月珠的,瓷瓶也是他给的。裴苍看到这两样东西,就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