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打击对五皇子不可谓不大。”阮别棠压着广袖,展开一张新纸,拿青玉镇纸徐徐抚平,修长的手指执起一支紫毫宣笔,看着空白的纸面思索了片刻,才沾墨下笔。
“依你之见,裴节究竟是真的犯下大错,还是背了黑锅?”裴萧知道裴节和裴苍前阵子矛盾加剧,时楼受伤,裴节没少叫嚣要报复裴苍。可他不认为裴节有那个本事谋害裴苍。
“就算是栽赃,五皇子也肯定是暗中做了什么才被抓到漏洞,欺君之罪也非同小可了。”阮别棠神色淡淡,“六皇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我不得而知,有一点倒是明朗,他是大皇子的人了。”
裴萧瞅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心了,原来是‘知不可而为之’,是不是还要怨我不争气。”
阮别棠皱眉:“我没有那个意思。”
“是是是,我们阮公子,心中自然是只有天下和千古文脉,怎么会是儿女情长的凡夫俗子。”裴萧开着玩笑奚落他,“真当我不知道你近来总画兰花吗?”
“下月初二是六皇子生辰,送其他的不太妥当,丹青文墨倒符合我的身份。”阮别棠神情不变。
裴萧叹息:“我真不想与六弟为敌。”
阮别棠听了没再说话,只专心于手中画作,笔尖潇洒拂过纸面,留下青碧的细长兰叶缱绻相错,长长地悬挂于水墨赭石色的深崖边。
月夕日,时楼出宫去郊外兵马司,这还是之前打擂赢来的赏赐,虽然短短半个多月物是人非,但赏赐还是得接着。
范赛心避着不见他,时楼也没有强求,反正之后多的是接触,不用急。
系统:6。
你们帮扶部的员工,是真的没有心。
它对幽州之行感到忧虑,这个位面的远程通讯技术落后,时楼要是真去了幽州,哪怕快马加鞭,与裴英书信往来也极不方便,很难跟踪。
更何况宫中还有一个国师虎视眈眈。
时楼自有打算,幽州接壤北凉,地广人稀,他先去把那边平了,囤兵自重,届时推裴英上位能方便很多,有实力才有话语权。
京中几方势力对峙,短时间出不了大乱子。他只需要在离开之前表现出对裴英的在意,让裴苍看到,无论是出于拉拢还是威胁,裴苍都会自觉地替他多照看裴英几分。
而与此同时,裴苍对国师和裴长泓未必没有怨恨,更不会准许国师推其他人登上太子之位。时楼无法确定国师的立场,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裴英不利,自然不会把他看作是友军。这样一来,有了裴苍的牵制,日后即便国师找到裴英,裴苍也不会让他如愿,裴英至少安全无虞。
系统尝试分析,最终得出人心险恶的结论,怪不得人工智能无法胜任帮扶部门的工作,人的不可控性,只能用人的能动性打败。
“但愿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计划里唯一的不可控因素不是别人,恰是他的任务目标本身,时楼回想起哑儿的行为,有些头疼。那孩子很聪明,不过胆大妄为有余,野心格局不足,一个只想着偷花偷荔枝、缺乏求生意志的盖亚之子,是无法帮助这个位面进化的,“离开也好,虽然不信任我不行,但他太亲近了,我也觉得不对劲。”
系统已经学会过滤编号16对盖亚之子大逆不道的言论,“那岂不是多亏裴节闯祸,才给你这么个机会。”
时楼叹息:“白练那么久字了,裴节的狗爬字,属实是很难学。”文珠馆午休的时候十分清净,他总是在无人的时候铺纸练字,远远瞧着安静又娴雅,好几次裴萧都没好意思过来打搅。
系统:?
“我一向习惯多做几手准备,便于确定目标后可以立即动手。”
系统翻译了一下,意思是说哪怕裴节不主动闯祸,没被裴苍嫁祸,也迟早会被时楼亲手陷害,以作报复和离京的契机。
“你既然早就打算害他,为什么还要教他。”系统记录到好几次时楼在用心指点,都是实打实的经验和道理。
有些裴节现在不明白,但多年后回过神来,肯定能有所感悟。
“是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不忍心了吗?”系统问。
时楼莞尔:“你愿意把我想得那样善良,我也是会欣然接受的。”
系统:……
按照一开始收到的资料,裴英登基是最终目标,在此之前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裴节是被从属于大皇子阵营的裴兰干掉的,观宸妃对裴节的教育,只能说裴节死得不冤,确实是个废物。但现在,“公主”其实是皇子,国师的出现证实位面出现极大的漏洞,诸多细节坍塌,时楼也很好奇,再给个刺激,再多些变动,剧情会往什么方向走,譬如如果裴节的命运发生了改变,国师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有的话,他就可以进一步确认国师的目的了。
反正只要最后裴节是死在他手中就好,中间发生什么曲折,问题不大。
系统:“你就是仗着这个世界已经神志不清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需要这么辛苦。”时楼情绪稳定,并没有因为这个位面太过废物就直接摆烂。为了彻底打乱“命运”,让裴节在他手里活得更长一些,宸妃没有教给裴节的那些阴暗,时楼决定亲自来教。
这次背叛也是重要的一课。
系统无语,论迹不论心,它也没说错。
他不会亏欠裴兰,所以裴节必死无疑;同样也不会亏欠裴节,所以裴节兜兜转转也被续了命。
真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