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裴兰被俘?!”裴苍失态地手一抖,差点打翻了茶具,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里透着丝愠怒和错愕。
程碧云低头,不敢直面其锋芒,他低声回答,“北凉暗伏幽州,活捉了六皇子,北凉王还称……还称是请六皇子去做客,六皇子与他女儿相处得甚好。”
裴苍受封景王,出宫建府后,程碧云也入了仕途,在翰林院当值。消息递来的时候,他正好在紫宸殿,程碧云现在想起来那场景,腿肚子还打颤。
“看北凉这意思,怕不是想将六殿下扣下强征为驸马。”程碧云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道六皇子这桃花劫可真是要了命了。
这些年,北凉越发明目张胆,几乎是撕破了脸,想也知道这姻亲结不得。
“洛星帆快马传信回来,称已派人去洽谈,但北凉似乎坚持一定要与我朝结亲,还扬言若想要回六皇子,就要以一易一,要我们允诺之前的请求,嫁一位公主过去做北凉的世子妃。”
“世子妃?北凉的世子不是已经死了么。”裴苍脸色阴沉,冷笑连连,“这是已经选出了新世子,还是要本王的妹妹过去嫁个死人?”
时楼被俘以及北凉求亲的消息很快流传开来,对此朝中意见不一,主和派认为近两年天灾频频,虽有国师庇佑,仍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受困于水患和干旱,东海海寇亦未平,不可大动干戈,如果强行征兵发动战争,恐伤民本。
“十多年前,岐王率兵西北平乱,是因为迦落八云已反。如今北凉虽有不臣之心,却无叛乱之意,若能和亲以安民,又何苦穷兵黩武,扰民生息呢?”户部尚书沈源是坚定的主和派。
“以你所言,我们便任北凉予取予求不成?我大夏的皇子公主,皆为金枝玉叶之体,岂能因此受辱!”
“夷狄蛮夷之属,受我朝开化之恩德,且和亲之制古来如此,王大人何出此受辱之论。”
光是文官内部就吵得不可开交,有主战的刚强之人,亦有悯弱的主和派,其中主和派又要分出嫁公主的和“嫁”皇子的。反观武将这边倒显得和谐,多半不同意和亲。除了武人血性以外,还与他们信服时楼有关,虽未共事,但时楼镇守幽州四年,将北凉打得跟孙子似的,如今一没了六皇子,大夏就要和亲,说出去他们这些老将的脸还要不要了!
再者北凉贪婪,万一这求和之后,得了公主还想要皇子,这六皇子身在敌营,即便能活下来,怕是要被用强……堂堂大夏战神,那也受辱太过了!
因此,哪怕是与时楼素有嫌隙的罗顷,此刻也只是保持沉默,没有附和主和派的言论。
后宫三足鼎立,前朝也隐约呈现出相似的局面。罗将军势力不在京中,敌不过欧阳府。要说牵制左相的大头,还得看阮家和刘家,蜀中和江南是天下闻名的文苑,每年敢弹劾欧阳化的儒生士子,多半都来源于地方。
更别提阮别棠刚上任就被派去建州赈灾,前途不可限量,隐约可见皇上重用的意思。
阮别棠的父亲阮兴思,阮右相,这次是站在了沈源这边。
裴萧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范赛心站在离他不远处,不禁嘲弄地看了一眼裴萧,心底不屑。
他虽至今不清楚裴节被害是否是时楼所为,但拿得起放得下,大不了从此远了他,形同陌路也就罢了,从不假惺惺地想着一套,做另一套。
况且,范赛心知道裴节确实欺负过六皇子,六皇子报复他事出有因——裴节之后当然可以再报复回去。范赛心不忌讳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伪善道理,谁厉害听谁的,再好不过。
可时楼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二皇子的事情。连受到四年前风波牵连的罗顷和他都没有趁此机会踩六皇子一脚!
范赛心也不知道自己在替谁生气,又在气什么。
与北凉结亲,说白了就是舍弃棋子罢了,不论嫁娶,轻则一辈子被困在那蛮荒之地,重则送命。不,送命还算轻快的,生不如死才算如了北凉的意。
范赛心在军营里野惯了,这二皇子性情温顺,小时候看还好,但现在这么一瞧,优柔寡断得简直不像个男人,屁都不会放一个。
“不知岐王对此事有何看法。”有人问道,“世子就在幽州,对双方战力再了解不过,知子莫若父,岐王认为我们是战是和?”
洛斯文遇此责难,依旧气定神闲,“犬子未曾在家书中多言军事,兵马战事种种,皆在御前战报中。”
“那是战是和?”
洛斯文看了一眼堂前神色不耐的皇帝,“六皇子不是束手就擒的无能之辈,或许还没到讨论是战是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