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秘辛,岐王府身份敏感,对这种事情向来避之不及。
“迦落王将宝押在我身上,我感激他,却也最忌恨被人利用,我父皇善于制衡,我也学他,物尽其用。”他抬眼,烛火映照在琥珀色的虹膜里,平静无声地燃烧着,“这个解释,世子哥哥觉得可够了?”
独孤灵想在迦落八云的地盘附近找食,不会轻松,死就死了,若侥幸没死,就会成为对迦落八云的牵制力量。简单点说,时楼等同是把北凉从北疆赶去了西北,人为造就了一个势力不均等的三角格局,为日后行动留下可用的空间——至于具体是做什么,就要看裴英的表现了。
时楼对洛星帆说了一半真话,知道洛星帆肯定也清楚这不是全部实情。但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如此,许多不能对外宣布的事情,对彼此心知肚明,默契地掩护,却也默契地不去深究,这也就必然导致永远不会推心置腹。
洛星帆沉默,时楼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了然地笑笑,起身要走,却听身后传来低沉的道歉,叹息似的。
“抱歉,当年,或许我该……”剩下的话语在时楼见鬼一样的目光里咽下,洛星帆不再言语,知道对方不需要自己的道歉,良久才又道,“过两日我就要先行返京,届时会把人都带走,殿下既然要等公主,起码要到年后,这期间幽州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劳烦殿下了。”
时楼养了一伙私兵的事,洛星帆大致有些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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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幽州局势基本稳定,回京述职的队伍就浩浩荡荡离开了,偌大的幽州府衙能主事的只剩下时楼,他会在这里待到来年,等何彰和新上任的将领来回来接班再走。
他留下来全然是为了裴英养伤,裴英对此既有愧疚,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雀跃。不过时楼常常忙得不见踪影,有时甚至一连三天都见不着一面。比起四年里相隔千山万水,裴英知道应该感到满足,不能要求更多,可看着其他人跟在时楼身后,每天进进出出的忙碌,自己却只能躺着养伤,还是忍不住心生失望。
终于等到一天大夫来换药,时楼也过来盯着。他要过来看看恢复的情况,见伤口愈合得很好,骨头也没长歪的倾向,才放下心来。大夫换好药就走了,裴英拉住时楼,眼巴巴问他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帮上的忙。
“你把身体养好就是现在能帮上的最大的忙了。”
裴英神情黯淡下来,时楼心念一动,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鸡娃机会,脚尖一转改变了离去的步伐。在床边坐下,向裴英解释为什么说他帮不了别的事情,又介绍了自己在军中的职位,以及管理幽州的府衙内部权力架构。幽州虽然偏远贫瘠,但具有重要的军事意义,且地域广袤,所以官员的数量比起富庶州府也不遑多让。
裴英平日养在深宫,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听他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从容的掌控感,不由听得入了神。
时楼欣慰于他的专注认真,系统都不好意思提醒他盖亚之子专注的对象可能没那么值得乐观。
自此以后,时楼每隔一两天就会抽出一段完整的时间陪在裴英房里,有时给他讲诗文策论,有时讲实际的经验。裴英早已入了文珠馆学习,聪明刻苦的学生在哪都讨老师喜欢,文珠馆的掌学先生也不例外,对七公主裴英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掌学们都是精挑细选的文臣,无一不是当年的殿试三甲,学问渊博,底蕴深厚。
但他比较下来,这觉得时楼跟那些人相比,丝毫不差。双眼亮晶晶的,闪着崇拜的光,“哥哥好生厉害。”
“都听明白了?”时楼合上书。
裴英点点头,又道,“哥哥这么厉害,却白白在这里待了四年,实在是太可惜了。”
时楼见他真情实感地在替自己抱不平,有些奇异的心虚,“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虽然有意冷着裴英,但这些日子的忙碌倒真不是借口。
洛星帆遵守了他的承诺,将闲杂人等都带走了,只留下从上京带来的厨子和医生。范赛心起初也想留下,说想避开他娘给他相亲,被洛星帆驳回。他有理有据,延误军机是重罪,范赛心没有充足的理由,只能不甘不愿地即刻启程返回上京。
如今幽州时楼独大,在春天来临前,有充分的自由来处置安排军队的事宜,包括四年来逐步建立的个人武装。幽州天高皇帝远,返回上京后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好机会,抵达幽州的第一年他就开始筹谋此事,到现在已经小有所成。
要他中途放弃还真舍不得。
之前洛星帆设计以裴英的安危来试探过时楼,这份方便就是他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