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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兄弟阋墙(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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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节不止请了裴英,除了裴荔和裴茗,其他几个年纪小的都来了,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正是天真的年纪,没怎么见过时楼,此刻正好奇地看着他。裴节问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公主,“喜欢你六哥哥么?”

裴节豪爽大方,又懂孩子喜好,短短三天就与这些弟弟妹妹熟络起来。

“喜欢。”那孩子不怕生,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那不快把他拉过来。”裴节跟小公主说着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时楼,“别让你六哥哥跑了。”

见那路还走不稳的小丫头真要来牵他,时楼无奈道,“我能跑到哪里去?”

他走向裴节,裴英插嘴道:“哥哥坐我身边来吧。”

“男女不同席,再者明姬身份尊贵,身边的位置我们还是不要染指的好。”裴节拍了拍身侧,又一脚踹开了旁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

时楼边坐下,边给了裴英一个安抚的目光,让他安静,不要惹事。

这厢裴节亲亲热热地搭上他肩膀,几天前差点当街杀人的好像不是他似的。裴节往银杯中斟酒,亲自端了递到时楼唇边,笑道,“本要多谢你替我摆平弹劾,可你却来迟了,按规矩这杯酒还得罚你。”

喂酒的手如铁箍一般,哪里是劝酒该有的力道,小孩子在这儿时楼不想吓着他们,只好无奈就着他的手含上银杯纤薄杯沿,一饮而尽。可裴节又哪里是会喂酒的人,一向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手腕不会迎合,琥珀色的酒液从杯子里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了一条细线。时楼不慌不忙地用手背抹干净,一点没有气恼。

裴节丢开酒杯,“你还是这幅样子。”

时楼垂眼擦了擦手,“什么样子?”

裴节冷笑,没有说话,差不多是用眼睛在骂人。

“五哥还说六哥眼中只有明姬呢,自己眼中不还是只有六哥,可把我们都冷落了。”八公主瓜子脸桃花眼,嘟着嘴抱怨,“再说了,清河姐姐还在呢,五哥怎么好霸占着六哥。”

她用绢帕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黄绮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小丫头片子方才就跟她不对付,真是明里暗里给她下绊子。

她压根儿不喜欢这个异族舞女生下的四皇子,且不说如今有名无权,哪怕有幸再度起势,拼死了也就只能在战场上给她挣出个诰命来,别的什么也指望不上。她可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女子,见着个俊秀郎君就移不开眼,而且这个俊秀郎君还跟男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叫她面子往哪搁?

长史的女儿能嫁给景王,四公主也能嫁给岐王世子,凭什么。她的母亲是太皇太后封赐的宣平郡主,她是圣上亲封的清河县主,万千宠爱在身,年纪不合适做不了九公主伴读,皇后都曾说可惜。如今却要嫁给这个生母低贱的六皇子,叫她如何甘心!

五皇子本与她聊得极好,黄绮文看向裴节,指望他能替自己说上两句,见裴节神情冷淡,丝毫没有方才风趣可亲的样子,不由更暗恨起六皇子来。

“你们年纪小,自是不知道,前几年在这宫中,属我俩关系最要好。”在裴英和黄绮文的虎视眈眈里,裴节的手搭在时楼肩上,说不出来的亲昵,在场几人各有各的僵硬,他又继续道,“我住瑶华宫,他住甘泉宫,两头隔着也要日日相约,四年不见了,你说我不看他我看谁?”

年幼的公主神色懵懂地点点头,瑶华宫到甘泉宫,确实是好远的呢。

时楼听着他的鬼话,懒洋洋附和,“是啊,幼时故旧之情当然不同凡响,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年没能好好……送别五哥。”肩上一痛,他似笑非笑地斜睨裴节一眼。

这人一失态,可就是输了。

裴节的呼吸声陡然沉重起来,眼中泛起细细的红丝,时楼能感觉到肩上的手在轻颤,目光中便不由浮现出几分诧异。裴节好似被这目光刺醒,终是忍耐地松开了手,没有让自己的怒火在众人面前失控。

“那这次可别忘了。”

“怎么,五哥还要走?”裴节可是刚从凉州回来,不说其他的,宸贵妃难道舍得?

“县主带小妹们先出去玩吧。”裴节随意吩咐道。他明晃晃地将人支走,浑然不在意别人的面子,黄绮文咬了咬唇,一旁的大宫女桐月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替他圆话,说这阵儿风又凉了下来,不如先随她去暖阁待上一会儿,免得吃了冷风不舒服。

黄绮文顺着这个台阶,甩着帕子站起身。小公主们是无可无不可的,她们自然也想去瑶华宫的暖阁看看。

“你身子不好,也先跟她们去暖阁吧,我随后就来。”时楼也对裴英道。

裴英望着他,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点下了头。

他身量出挑,一站起来亭亭玉立,高了八公主足足大半个头。裴节扫了两眼,嘴角带着几分兴味,“生下来就体弱,我还以为熬不过那个冬天,没想到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敢杀人。”永宁宫紧挨着瑶华宫,他想起了幼时听到的流言里,国师对永宁宫进行过特殊的布置。

“他如今是明姬了,还这么听你的话。”裴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母妃庇佑下,愚蠢不知世事的孩子,“裴苍可真放心。”

“我们是兄弟。”

“兄弟?”裴节语带嘲弄,仿佛这个词本身就是个笑话。桌上的细颈银壶被他拿起直接往嘴里灌酒,举手投足间皆是这些年发配凉州养出来的落拓随意,酒热了便扯开领口,胸膛微微起伏,时楼看见他锁骨上横着一道长长的伤疤。那伤再偏上寸许,可就是锁喉的致命伤了。

“我是真好奇,裴苍训出的一条忠犬,到底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裴节长臂一挥,揽过时楼,低声笑道,“滨州匪乱,我已向父皇请旨,你为副将,我为主将,不日便出兵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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