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茜娅摇摇头,“如果真出什么事,是他们保护你还是你保护他们?”她狡黠地眨眨眼,像是看破了时楼冒险的小诡计,“我并不需要你做出安全的表象,那并没有用,不是吗?”
“对不起。”时楼很尊敬她,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歉。
“阿什。”玛茜娅苍老的手像是帕帕树的老树皮,温柔地抚过时楼的脸颊,“镇压地狱之眼、守护弗拉姆,是我们的职责,而你总是要承担更多。魔族入侵,弗拉姆也难以独善其身,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艾斯兰德不能有事。但见面的地点不能在艾斯兰德,和艾斯雷斯约在创世之森见面吧,我们和祖精灵之间的空间法阵,比和极地的法阵更坚固安全一些,我去跟萨拉打声招呼。”
“好的,玛茜娅。”时楼拥抱了一下老人,感受到玛茜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谢谢你。”
他布置好完备精密的城防系统,将一切事宜调度都检查过一遍,确认无虞才提着被火焰五花大绑的艾瑞卡离开家门。
空间法阵镌刻的纹样是上个纪元空间神陨落后留下的唯一遗产,除了可以用来描绘大型法阵之外,还可以制作成空间卷轴,共通点是价格高昂,法阵用一次可以说是按秒计烧高级魔晶也不为过。滋味和传送进入新位面有点像,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不知过了多久,双脚才终于踏上了实地。法阵周围有绿精灵迎接,星星点点的绿光洋溢着充沛的木元素。
三大精灵族裔中,绿精灵的历史最为悠久,所以又被称为祖精灵,他们居住在创世之森的密林中,习性相对温和,但大概因为数量众多,与人类聚居地离得近,所以摩擦也多,反而最仇视异族,留下光辉战绩。当然,对待勉强能纳入同族范畴的赤地精灵,他们的态度还是很热情友好的。
引路的祖精灵大概很年轻,一边介绍着沿途的植物,一边忍不住去看艾瑞卡,欲言又止道:“黄金之主阁下……呃……您要不要将这位……”
谁会想看到有人千里迢迢赶来自己家里闹事啊!
火焰和霜冻都会伤害植物,到时候可别在森林里打起来。
时楼:“没事,烧不死。”
艾瑞卡的身上戴满了附魔道具,足以让他在火焰牢笼的束缚下安然无恙了。而离开弗拉姆,时楼身上同样也佩戴着来自极地的戒指颈链,细银链子上坠着纤长菱形的冰晶石。
质地透明的宝石在火元素的干扰下竟然孕育出火彩,在未被衣物遮住的金色魔纹的衬托下,万分耀眼夺目,这是强大魔力的象征。所以引路的祖精灵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惹恼了这位传说中脾气暴烈的赤地王。
双王会面的殿堂安排在一个巨大的花苞中,此时第三位精灵王奥利芙·萨拉也在场。这是位高贵的女性精灵,统治创世之森已经上千年。见银发的雪精灵被束缚在炽热火笼中,奥利芙嘴角微微抽了抽,伸出绿色的藤蔓接管了火焰的工作,她微笑道,“我想这会让艾瑞卡好受一些。”
时楼向她致谢,奥利芙则问他为什么要捆着艾瑞卡。
“您没有察觉到他身上什么不对劲吗?”时楼问。
几只蝴蝶大小的小精灵从藤蔓顶端的花苞钻出来,好奇地绕着艾瑞卡飞了几圈,这儿瞧瞧那儿看看,最后对着他们摊开手摇摇头,表示什么都没有。
“他来找我,声称他的兄长——”时楼露出了一个恶劣的微笑,“也就是冰霜王,在精灵王谷为魔族引诱而堕落了。多么离谱的污蔑啊,精灵王储怎会说出这样的谵语,我还在想他是不是误食毒鱼产生了幻觉,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来找我求救呢。”
“难道你对此一无所知吗,艾斯?”赤地精灵王转过身,对着走进会议厅的银发男人问道。
来人穿着雪白的长袍,暗银扣子从领口起扣得严严实实。长发月光流水似地倾泻在挺拔的脊背,容貌英俊而凛冽,深海一般暗蓝的双眸扫过被五花大绑的艾瑞卡,艾瑞卡浑身一颤,面色苍白地低下了头。
艾斯雷斯无视了艾瑞卡的反应,向奥利芙行颔首礼问好,然后坐在了时楼对面的座位上。
对于雪精灵而言,艾斯兰德之外的地域气温都太高了,即便有附魔道具也该是嫌热才对,可艾斯雷斯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长袍,倒是和本该嫌冷却穿着清凉的时楼一样,显露出强烈的族群归属感和王裔超乎常人的魔力储备——或许弱小的精灵会受到环境影响而感到乏力,但他们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高密质的冰球或火球,佩戴附魔道具更像是为了避免给周遭环境带来不可逆的损害,而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与时楼身上孕育出了火彩的冰晶石一样,艾斯雷斯领口镶嵌着太阳石的北极星金饰,也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这跟艾瑞卡说的可不太一样,艾斯雷斯的魔力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好久不见,阿什。”艾斯雷斯言辞温和,然而冷淡的神情实在没有什么亲近的意思,例行问候一般道,“弗拉姆一切还好吗?艾瑞卡太任性了,对于他给你们带来的麻烦,我深感抱歉。”
可能是隐藏太深的缘故,时楼并没有从艾斯雷斯的身上看到黑雾。
系统:“魔族的魔法体系与艾德隆大陆不一样,偏向于精神攻击而非自然元素。”
黑暗会诱发恐惧与不安,以及一切神秘未知的想象,但有杀伤力的是这些感知到的情绪,而非黑暗本身,简单来说,并没有“暗元素”这一回事。而赤地精灵之所以能对魔族及其躲藏在黑暗中的信徒产生震慑,是因为地底深渊中岩浆奔腾不息,暗火所及之处也是火精灵的权能范围。
系统提议可以试试惹怒艾斯雷斯,或者让他产生其他剧烈的情绪起伏,那样它或许可以尝试检测出异常的波动。
平心而论,系统提供的建议十分简明扼要,可操作性极强。但时楼看着艾斯雷斯冷若冰霜的俊脸,以及艾瑞卡自始至终没放弃惹是生非但脸上平静冷淡的表情,评估着惹怒雪精灵的可能性。
艾瑞卡甚至连被束缚都没有明显的挣扎与抵抗,只在试探时楼是否可信和请求帮助时有过明显的情绪外泄,仿佛只要把消息传达到,引起重视就心满意足了似的。
代入一下,如果他们有王储,不,甚至不用是王储,如果任何一个伙伴被软禁在艾斯兰德,那么出使的赤地精灵哪怕面临强制遣回,也绝对是要跟极地精灵拼死拼活干一架的,打赢了把人带走,打输了也能给后续战争的正义性增加一条砝码,绝不可能小事化了,忍气吞声。
对比而言,当时极地精灵的反应冷静理智到了没什么情绪的地步,有种诡异的老实。
要让他们发疯,感觉有些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