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兰德建立在广袤的极地平原之上，城池中尖尖的屋顶鳞次栉比，宝石和冰棱锥在澄净的天空下有一种透明的美感，构建出恢弘静谧的冰雪国度。

时楼受到最高礼遇，艾斯雷斯几乎是向子民们宣告了黄金精灵王的莅临，如此大张旗鼓，时楼越发谨慎小心。

与王后打过招呼后，艾斯雷斯带着时楼继续向角塔走去。

“艾瑞卡说得没错，你现在连对待妻子都这么冷漠。”

雪精灵的王后是神庙的上一代圣女，走出神庙缔结神圣婚姻，她既是嫁给了精灵王，也是嫁给了极地精灵崇拜的月神——正如月相变化万千，在精灵传说中，极地精灵王正是月神的化身之一。

他们就没有这种说法，赤地精灵王只被称为太阳神的后裔而非化身，很显然，艾斯兰德的王权与神权结合得更加紧密。上一个皇权神权一体的位面，出了个很难杀的国师，不知道这里又有什么坑。

时楼并没有见到王后的脸，女性雪精灵裹在长裙中，披着头纱端坐着，与他隔着帘子打了声招呼算是见过面，艾斯雷斯的态度也冷淡，明明向他介绍的是自己妻子，眼中却一丝热度也没有。

“我加冕仪式后的第五日，就按照传统，迎娶了神庙选出的新娘。”艾斯雷斯拄杖走在前面，将后背对着时楼，权杖触地，在长廊荡出有节奏的清脆回响，“而你却至今……”

艾斯雷斯没有说尽，安静了片刻才回到被岔开的前文，“与我的婚姻保证了最高女性称号‘霞安绮’的荣耀，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挥霍，王族宝库与之共享，月神节上也将由她扮演光明神使，难道我还不是一名称职的丈夫吗？”

系统点评：“包办婚姻害死精灵啊。”

相较于另外两种精灵，极地精灵的制度最完整，规矩最严格，等级最鲜明，身为精灵王，艾斯雷斯是大多数事务的唯一决策者，显然要承担的责任和受到的约束也最多。

时楼一脸一言难尽，冷笑道，“别在我面前自怨自艾了，你有的是机会拒绝，不过是因为懦弱而出让了拒绝的权力，说到底都是你咎由自取。”

艾斯雷斯没有再言语。一路沉默地走到了角塔，推开门是狭窄的回旋楼梯，他的权杖原地分散化为墙壁上幽蓝的光，驱散了黑暗。艾斯雷斯带着他往上走。

角塔顶端视野宽阔，能看到艾斯兰德的全景，只见精灵和一些海兽正在海边忙碌地准备着祭典，是难得的热闹景象。海鸟在空中盘旋，冰冷的风里交织着海水的咸腥味，艾斯雷斯被风卷起的、雪银的长发和那双深蓝色的双瞳，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时楼看了一会儿，“艾斯兰德比我上次过来繁荣了不少。”

微微转动眼珠，他凝视着艾斯雷斯的侧影，在心中补全了后半句话。

艾斯兰德变得繁荣了，但艾斯兰德的主人却像是被这片土地紧紧缠绕住，只能与之共生而获得生存，失去了自由的可能。

“以后会更加好。”艾斯雷斯平静地说。

*

月神祭典也叫月光节、海神节，因为月亮从深海升起，又从天空落入海中，所以月神与海神在极地的信仰中有着同源的关系。历任雪精灵王的称号中也不乏与海洋相关的元素。

其实考虑到地缘关系，非要有个比较的话，火精灵跟穴居矮人的关系还不错，而雪精灵的邻居里虽然也有沼泽矮人这一分支，但他们的友谊更多被海水里鲛人分走了。海洋的地盘一半属于远古的巨兽，另一半由鲛人建立的深渊王国所占据，每年都会有鲛人商队随着洋流的方向迁移，用珍珠和鲛纱交换陆地上的物品。

为了庆贺月神祭典，精灵王谷也会开放，这里是精灵王的陵墓，传说早在此之前还曾是旧纪元一位神祇的陨落之地。根据艾瑞卡的说辞，艾斯雷斯就是在去过那里之后出现了被魔族蛊惑的迹象。艾瑞卡的话不可全信，但系统捕捉到王谷能量波动异常，时楼还是打算亲自去看看。

系统叹息：“太冒险了。”

时楼当然明白，可他没有其他选择。来到这个位面就是旷野求生，能完成任务算是侥幸，完不成也就是命，他早就看开了。

精灵王谷在与冰海反方向的群山之间，说是山谷，但是看地势差，其实更像是深渊。入口处能看到远处峭壁上宫殿，山上有裸露的黑色岩石与亘古不化的冰雪。

时楼莫名笑了下，王宫挡在艾斯兰德和精灵王谷之间，要是真跑出来什么东西，魔力最强的王族首当其冲，设计师费心了。

他摘下了抑制火系魔力波动的道具，叮叮当当的首饰扔了一地。王谷内很静谧，针叶林覆着皑皑的雪，黑色的溪水潺潺流动，寒鸦啸鸣，看上去与普通的森林没什么区别。

循着系统指点的方向，时楼摸索着前行，谷内没有道路，只能大致判断现在应该是走在冰封的湖面上。

系统突然道：“就是这里。”

时楼停下脚步，“你确定？”

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系统：“能量波峰谷差值很高，我无法确定具体的三维坐标，但应该就在这附近。”

因为多停留了几秒，脚下的积雪滋滋地融化了，露出了厚厚的冰层。时楼盯着漆黑的湖底，对水的厌恶撕扯着理智。

“你最好没出错。”

做了会心理准备，他俯身潜入水中，极炎魔力与寒冰的碰撞蒸腾出大量白汽。

终年不见阳光的湖底空间，一个赤金的光团惊动了昏沉的古生物，然而巨大的阴影尚未覆盖其上，天性中对火的恐惧让它们踌躇再三还是放弃了对这个猎物的探索。湖水尚未触及他的身体便成了灼热的气体，时楼催动着体内的火元素，肩胛与后腰上的魔纹如同两对狭长的眼睛，防范着周遭危险，如同自然界起到威慑功能的拟态，而他燃烧成白金色的双瞳扫视着湖底，金发四散，以防万一而留下的最后一枚附魔戒指早已经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