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高专的外围的长廊，将木制廊面切割得黑白分明。

五条悟与家入硝子并行于廊檐的阴影中。五条悟双手插兜，步履悠闲，而在他旁边的家入硝子则是叼着烟，神色阴郁。

不多时，家入硝子发出一声长叹，她夹着烟，有些幽怨地抱怨道，

“哎……这一天天的，又得改报告了……”

回想起在停尸间里的虎杖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家入硝子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抡起自己刚写好的报告，狠狠砸在那颗不大聪明的脑袋上。

五条悟像是看出了家入硝子的烦恼，适时给对方提出了建议，

“倒是不用这么麻烦，硝子，你就当悠仁‘死’了，汇报照旧。”

“……啊？”

“夺走他人的青春，是天理不容的行为。硝子难道不这么想吗？”

见五条悟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硝子心下了然，她顿了顿，接着向对方询问，

“你这是……要将虎杖彻底藏起来？”

“不，我会让悠仁复学的，但得等他获得最低限度的自保能力之后。”

“你亲自上手教？真少见啊……”

“这话说的，硝子，虽然我不适合教师岗，但我确实是一名爱岗敬业且富有责任心的好老师啊。”

硝子不置可否。

五条悟见硝子一副大无语的模样，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开启了新的话题。

“况且，现在除了我，也没人能胜任这份工作了吧。”

闻言，硝子沉默了。她将目光投向了走廊外那片葱郁的树林，片刻后，像是寻得了一丝宁静般，继续说到，

“的确，夏油的状态一直算不上好，且这次少年院任务之后……变得更差了。”

“安心，有威利陪他，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我的意思是……五条你打算如何处理后续？”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硝子则压低声音，追问着，

“这次的少年院事件，摆明了是高层从中作梗。他们的目标不只是身为宿傩容器的虎杖，连带着一同执行任务的夏油……他们也打算一并清除。”

“杰很强。于他而言，区区特级，不足为惧。”

“是啊，可前提是，他手里除了虹龙，还有其他咒灵可用，以及……他身上没有那个‘拘束器’。”

盛夏的操场被阳光烘烤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汗水的气味。

远处，学生们正为了即将到来的“交流会”挥洒汗水。钉崎野蔷薇与熊猫在烈日下狂奔的身影，构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图景。

这边，坐在树荫下长椅上的夏油杰，却与这份喧闹格格不入。他的目光落在奔跑的钉崎身上，但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那座阴冷的少年院。

虎杖悠仁最后的笑容，与记忆中另一张染血的面孔交互重叠。夏油杰呼吸微滞，心口处也传来沉闷的痛感。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胸口处被植入“拘束器”的位置，紧接着他吐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什么叫‘忘了说’啊，五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应当是先告诉我们才对吧。”

Lily的声音自夏油杰身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溺。他抬起头，就看见Lily走了过来，还将一罐冰凉的汽水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感受着被激起的一阵凉意，夏油杰接过了汽水，而Lily也很自然地在坐在了他的旁边。

“好吧，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学生们这边不用担心，有我和杰在，不会出乱子的。嗯嗯……就这样，先挂了。”

Lily挂了电话，将手机收回口袋，然后仰头灌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饮料。

“悟打来的？”

“嗯，五条说，悠仁并无大碍，叫我们安心。”

“这样啊……太好了……”

夏油杰一边低声应着，一边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罐身。

眼见夏油杰的眉宇间仍笼罩着一层阴霾，Lily心领神会。她先是安静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才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开口道，

“又因为自责而陷入低气压了，杰桑？”

“……没有。”

“哎……我有没有说过，你总是这样，大事小情，不管是不是你的错，都往身上揽。”

“……”

“聊聊吧，正好咱俩现在都没课，闲着也是闲着。我很乐意倾听杰的烦恼。”

“我没……”

“反正就算杰不麻烦我，也会把那些情绪默默积压在心里。日积月累，搞不好哪天再也忍不住了，就会二度化身‘大魔王’，把整个日本搅动得天翻地覆呢。”

听到这，夏油杰微微抽了抽嘴角。他似是想苦笑，最终却抹平了嘴角。

“所以说，杰到底在烦恼些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这种烦恼，你大概已经听过上百遍了。”

“既然已经听过那么多遍，那么再听一遍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夏油杰沉吟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吐露出来，

“我在想……如果我能早一步察觉，或是说我能及时做出判断，先带其他学生撤离再折返……或许，这一切就不会……”

“不可能。”

夏油杰没有说完，但Lily已经明白了那未尽之言。她伸出自己的义肢，轻轻覆在了夏油杰握紧的拳头上，开始循循善诱道，

“当时我也在场，虽然是在外围支援，但内场的局势我算看得分明。以当时的情形，杰和惠绝对算得上是孤立无援。我不是没有尝试呼叫等级相当的咒术师前来支援，但他们都无一例外，被指派去了‘别的’任务。”

“那时，小蔷薇负伤，惠也筋疲力尽。唯一能战斗的杰，也因为‘拘束器’的限制，无法与宿傩正面抗衡。可以说，如果不是悠仁的‘舍生取义’，那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你会为了救学生而被宿傩杀死，紧接着，高层就能名正言顺地对悠仁下达死刑判决。而被选中的执行者……大概率会是五条。”

听着Lily逻辑严密的分析，夏油杰不自觉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咒。

“可恶……”

“啊，确实，那帮老橘子的做法，真是恶心透顶。”

Lily点了点头，以示附和。

“悟刚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他打算怎么做？”

“既然高层那么想让悠仁‘死’，那我们就满足他们这点为数不多的‘遗愿’好了。”

夏油杰立马领悟了Lily话中的涵义，他回望着对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接着正色道，

“……多久？”

“一直到‘交流会’开始。”

“时间太紧了。”

“所以五条才需要我们的帮助，不是吗，杰？”

Lily褪去了脸上的冷意，重新换上那副令人安心的笑容。

见此情景，夏油杰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似是松动了一些。他终是低低应了一声，扬起一抹极淡的微笑，然后又渐渐松了拳头，反转手掌，试探着回握住了Lily覆在他手上的义肢。

金属的外壳在烈日酷暑的环境下透着些许冰凉，但握着义肢的夏油杰却能从中感受到一丝属于Lily本人的温度。

正当这短暂而平和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的时候，远处，钉崎野蔷薇凄厉的哀嚎打破了这份安静祥和……

“不行————！快换人——————！让我去买可爱的运动服！穿制服训练也太不舒服了！！”

操场中央，熊猫正乐呵呵地拽着钉崎的双腿，将她抡得像个人形风车。

Lily看见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很自然地抽回了被夏油杰握住的手，起身小跑到了操场中央。

短暂的暖意随之被抽离。夏油杰只觉手上一空，他望着Lily跑远了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还握住对方的那只手，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日本商业区，某家平价咖啡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