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射淳于越也紧跟着行礼。
“你来得正好。”鹿尧声音尚在远处,人影便已靠近,“你正值年少,可是汲取知识的好适合,我这里有本物理、有本化学,你想先学哪个?”
扶苏垂首:“一切听从鹿大人安排。”
“别那么拘谨。”鹿尧晃了晃扶苏的身躯,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既然你说的听我安排,那你连同数学一起学吧。”
“有句老话说得好,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学得好,将来天下尽在你手。”
淳于越心里咯噔一声,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
他快速瞟了一眼四周,两个婢女怕是听得一清二楚,门外也路过了一队侍卫……
完了!
“数学?”
“对。”鹿尧将人带到书桌侧,连云早有准备,将笔墨纸砚备好了。
“这是九九乘法表,你先背下,下午教你一元一次方程。”鹿尧迅速写完递给扶苏,正准备写下一些物理常识时,就听扶苏说已经记下来。
“你说什么?”鹿尧有些不可置信,她伸手将表拿过来,墨迹尚未干透,扶苏就已经背会了吗?
“秦算上已有类似。”淳于越瞥了一眼,他也记住了,“不过您这个倒是更为精简。”
“你是……?”
“仆射淳于越。”
【哦,就是你把扶苏教成圣母的啊。】
感受到打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淳于越脊背挺的更直。
鹿尧瞅着眼熟,目光微微一错,看到一旁同样身姿挺拔,通身凛然正气的扶苏。
“师承一脉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来这儿是有什么事情吗?”
淳于越张口欲言,却被扶苏抢了先机,道:“先生想知道苏最近都在做什么,于是苏便将先生带了过来。”
“若是您介意,苏可将先生带出去安置好再……”
“不用。”鹿尧笑眯眯,“你平时都在哪儿上课?有多少老师,我可以见一见吗?”
“自是可以。”
鹿尧撂下毛笔,伸手请扶苏带路:“他们现在都在吗?我可以看看你现在都在教学什么吗?”
扶苏全部应下,同淳于越一起将自己正在学的竹简、书册取了出来,由鹿尧一一过目。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头晕眼花。
“这些你学的吃力吗?”
见扶苏摇头,她正欲说话,就见殿外黑压压走来一群人。
“扶苏……这些都是你的老师吗……”
“正是。”
鹿尧震惊的合不拢嘴,这和疫情期间,全班同学都生病了,只有自己健健康康的出现在教室里面,让八科老师对着自己一个人讲课有什么区别?
哦。
有区别。
扶苏的老师不止八个,是二十八个!
“我收回对你和淳于越的评价。”
扶苏不经求证就盲信诏书自杀,是这二十八个老师共同酿下的过错。
鹿尧眯眯眼,决定对这二十八个老师进行一次摸底调查。
“你架着一架马车行走在路上,忽然马发疯了,左边道路有一个人,右边道路有五个人,你们会选择撞死一个人还是五个人?”
猝不及防的提问让刚进殿的众人怔愣在原地。
鹿尧眼尖的看到后面有人悄悄往后撤退,似是要溜走,手一抬,殿门被连云连月迅速关上。
“撞一个人的站左边,撞五个人的站右边。”
有人不假思索站在左边,有人沉吟后提出疑问——“驾车的人原本是要去往哪个方向的?”“左边的人是什么人,右边的人是什么人?”
“原本啊,可能是右边吧,左边的人是小孩儿,右边的人是五个燕国俘虏。”
话落,三五人走向右边。
“哦不好意思,说错了,左边是一个小孩儿,右边是五个燕国小孩儿。”
原本走向左边的人有所动摇,意图往右边走去。
“可左边小孩儿是个小恶魔,坑蒙拐骗,什么坏事儿都干。”
那几人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但他做的坏事儿都是有人逼迫的,不是主观意愿想做的。”
噗通——
身着藏青色衣衫的年长者摔了一个屁股蹲,坐在地上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
“这位大人,您这个问题未免太刁钻了。”他埋怨鹿尧,“如此这般,岂不是在戏弄我等?”
“我还没说完你们就开始选了,怪我吗?”
鹿尧无所谓摊手,侧头询问扶苏:“你选哪个?”
“扶苏可以不选吗?”
“哦,那就转着圈把六个都轧死。”
扶苏惊愕,反悔道:“那我走左边。”
“你呢?”
淳于越身子一抖,看鹿尧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恶魔。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问题吗?
“我也选左边。”死一个总比死五个强。
“你们呢,快选吧,再不选这六个人连同路边的人一起被马车轧死。”
此话一出,众人没招了,好一翻权衡利弊后,二十三人站在左侧,五人站在右侧。
站在左侧的人目光鄙夷,似是不屑与对方为伍。
“路荀,一和五,你分不清孰轻孰重吗?”
“难道被你撞死的那个人就是应该的吗?”被嘲讽的人是一名白发老者,他捋了捋胡须,语气平淡,“若本来就是往右边走,这便是他们的命。”
他看向鹿尧,道:“您方前说往右边走,用的是‘可能吧’。”
鹿尧见他笃定的神情,也跟着抠字眼道:“我随口说的,也有可能他到路口就要停了呢,结果除了意外马疯了。”
她无所谓的态度显得认真做选择的数人向笑话一般,惹得他们心中都起了一股怒火。
做官位到他们这个地步,已经很少有人敢冒犯他们,更遑论这种戏弄人的把戏。
简直……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很可惜,鹿尧没给他们发火的机会,直接将左右两边的人分开带走了。
她拍着手,十分满意的点头。
选撞死一个人的去学物理化,选择撞五个人的去学地史政,完美。
而扶苏和淳于越嘛……
都学!
谁让他俩脑袋瓜最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