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敷衍他的。”叶寻尧抓了抓头发,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我小时候,爱吃糖,但一没控制住长了蛀牙,我妈把我跟我爸臭骂一顿然后带我去拔牙,还警告我以后不许再吃那么多糖。”
“我记得我好像跟你说过,”叶寻尧又说,“我要糖,我爸就给,没什么原则。后来因为体会到蛀牙和拔牙的疼,就不怎么吃了。我不想被夏朗笑话杯蛇影,就编了个借口说不爱吃。”
“嗯。”严司决心情好了些,但没好哪去。
叶寻尧一边看着操场上飞来飞去的羽毛球和绕了一圈又一圈的跳绳,一边偷瞄严司决、暗暗观察他的情绪,但好像没比原来好多少。
难道……不止因为这件事?
“你到底……怎么了?”叶寻尧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严司决仿佛刚才走神了,缓缓道:“没怎么。与你们无关。”
前后两句分明相矛盾。叶寻尧想。
他们就这样静静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就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活跃非凡,感受深秋阳光的一点暖融、又被秋风带走,略显萧瑟,却并不悲伤。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严司决对他说:“谢谢你,叶寻尧。”
“嗯?谢我什么?”叶寻尧不太懂。
“谢谢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只是不知道,这份陪伴又能维持多久。
叶寻尧这才反应过来,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小事儿,用不着谢。”
至少……可以到高考结束吧。严司决想。
体育课之前,他问严济,他妈妈安云夏是什么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的,对方的回答是很早,上学的时候就有了。
他五岁时就知道了什么是日记,也问过安云夏有没有,她说有,但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的了。
。:她写我爱吃糖的那一页还写了什么?日期又是什么时候?
[爸]:忘了。
[爸]:偶然看到的,没太在意。
骗子。严司决心道。
。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这个“偶然”,你一直不知道我爱吃糖,并且一直认为我不该爱吃糖,是吗?
[爸]:嗯。
[爸]:我现在也这么认为,但有研究表明,偶尔吃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
。:那么,我到底是哪里“不该”?
[爸]:你总是忘了,你还有个妹妹,她比你小三岁,你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非要等到长了蛀牙就好了?
[爸]:而且你都多大了,还是个男生,说爱吃糖,丢不丢人。
。:你怕是忘了,我跟她关系不好。
[爸]:再怎么样她也是你亲妹妹,这一点改不了。
。:所以我就得一直让着她么?
[爸]:哥哥让着妹妹,天经地义。
呵呵……
[爸]:你这个课间有点长。
。 :大课间,二十分钟,不做操。
。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爸]:问。
。 :她写日记,一直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话题突然又跳转回去让人措手不及,也许是别的什么,过了几分钟严济才回了他:她走的那天。
这天中午,严司决没有邀叶寻尧,叶寻尧看他似乎还是闷闷不乐,便没有打扰,只是在要走的时候给他发了条消息:走么?
对方秒回:嗯。
出来之后,叶寻尧感觉他变得更加沉默了。
“嘿,先别觉得我突然,”他揽着严司决的肩,“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但我知道,看着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严司决眸光微动,却先道了歉:“对不起,我……”
叶寻尧愣了,都有点手足无措了:“哎,我不是这意思,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道莫须有的歉?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难过,想让你开心一点。”
“如果我说……”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呢?
“嗯?什么?”叶寻尧觉得有希望,
但严司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噢,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叶寻尧肉眼可见地失落,很快又说:“不过你要确定你能处理好,最重要的一点是,以你自己为中心,多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什么能让你开心、什么让你难过,想清楚,再做决定。”
他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语气、眼神、态度,尽收眼底。
客观上来讲,他的确是很担心严司决,但原因之一是他很怕——怕像他曾经的一个朋友一样,因为家庭问题,结束自己短暂的人生。
太像了,只不过性别、身份对了个调,压力却大同小异。
而在严司决眼中,他觉得,叶寻尧对他的关心与担心,远远超过了朋友,甚至超过了也曾给予过自己关怀的段雪。
“好。”他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