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司决的斩钉截铁,让叶寻尧十分头疼:“你俩倔这一点真是一模一样。”
“她肯坐半个小时的车到我这来,说明我爸比我更气人。”严司决说。
“……半个小时?”
“她学校离我家近,离这里远。”
“那她岂不是没吃饭……”
严司决没忍住站起来一把将他按在墙上,眼里是要满溢出来的委屈和占有欲,“你还想着她?!”
说没有生气是假的,但叶寻尧此刻更想笑。
他偏开头轻晒片刻,拨开严司决的手又安抚似的揉了揉那乌黑柔顺的头发,笑眼盈盈:“你这不是,跟我昨天晚上一样吗?”
严司决瞳孔微缩,似有一瞬盈满了碎光,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滚,怔然半天才垂下眼帘,向他道歉:“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叶寻尧打断他,没让他把内疚的话说完,“你也说了,这并不奇怪,说出来你会好一些,我也不会太难受。非要说的话,昨天我冲你发了火,今天你冲我吼了下,咱俩算扯平了。”
不要。严司决心说,我才不要和你扯平。
想我欠你的,你也欠我的,欠一辈子。
两人相对默然了一阵子,叶寻尧的视线又忽然移到左手手腕上,严司决的手还松松地握着,像是在挽留。
叶寻尧:“那个……能放开我了吗?”
严司决立刻松开,眼睛低垂着偏向别处:“抱歉。”
“没事。其实我还挺高兴的。”叶寻尧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抓过的地方。
“为什么?”严司决抬眼看他。
“下意识的动作可骗不了人,你拽着我说明你需要我,就像早上你把我抱那么紧……”
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严司决摸了摸脖子,接了他的话:“我那时候还没醒,估计是在做梦。”
“……嗯。”叶寻尧清了清嗓,“总之,被需要也是一种价值,能给人带来一种……成就感?”
“那你需要我吗?”
“当然。”
“需要我什么?”严司决的眼神又变得灼亮,像有一团炽热的火焰闪烁其中,“我需要你的陪伴,你需要我什么?”
“我……”叶寻尧这才发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多么暧昧,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仍然选择遵从本心:“跟你一样。”
“什么?”严司决彻底愣住。
“我说我跟你一样,也需要陪伴。”
叶寻尧走到床边坐下,向他诉说:“独生子,有时候就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人,至少在父母不在时不会感到孤独。虽然他们都说经常闹不和、别羡慕,但好歹有和谐的时候,总比一直一个人强。”
“当然,我也不是说我爸妈不管我,是我小时候太淘,我妈经常被气着,骂完我就去消气了,怕忍不住动手给我留下阴影。”
“我爸呢,就充当中间人,我妈教育完我他就安慰我,之后也要去安抚我妈。”
“我爸在他工作不忙的时候也常陪我玩,但我更渴望同龄人。因为我打过一个人,把他牙打掉了,周围的孩子都躲着我,不愿跟我玩。”
但他没有收起他的利爪,因为他那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姑息,比如掀人裙摆。
这是第一次叶寻尧对他讲这么多他小时候的事。
严司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止不住地为面前这个看上去阳光开朗又拥有众多朋友,实际上也曾被伤害过而害怕孤独的少年心疼。
“段雪跟我说过,你初中被很多人孤立,”叶寻尧抬头,望着他笑了笑,“我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被人躲着,咱们俩也算同病相怜了吧。”
怜,怜悯,亦有喜爱之意。
严司决对他是后一种,却不知道他对自己是否也是,也许真的只是同“病”而怜吧。
良久,严司决才开口:“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都不一定是承诺,却掷地有声,给了叶寻尧莫大的感触。
眼眶周围隐隐有了湿意,叶寻尧迅速低头,又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去上个厕所。”
再回来时,他说:“你妹妹她好像走了。”
严司决:“该走了,都一点多了——他们两点就上课了。”
他朝斜对面关着的房门瞥了一眼。
“那……我也走了?”
“你有什么事要做吗?”
“没。”
“那就别走了。”
叶寻尧明显感觉到,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我不走——”/“我是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严司决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说。”
叶寻尧:“我想说,我不走待在这儿干什么?”
严司决:“我是说,反正两点要走,不如就待我这,又不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