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着,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孙菲也在琢磨,被她突然把手机砸进对面沙发、又骂了句脏话给吓到,忙问她
怎么了。
“我就知道,他把我们过来的事告诉了我爸。”她愤愤地说。
“那、那怎么办?”孙菲有些慌,“你爸会不会跟我爸妈说啊?”
“不知道。”严思倩似有些无力,但很快语气变得阴森:“但我也不会放过他。”
严司决在门外听了很久,到她最后一句“凭什么”就走向在对面门口一直陪他站着的叶寻尧,跟他一起进屋,关上了门。
抱着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期间不时喊他名字,不带姓地喊,每一句,对方都给出了回应:我在。
头埋在他颈窝,微微颤抖,叶寻尧感受得到他的不安,无力,甚至是恐惧。
他覆上严司决环在他腰间的手,时时抚摸、轻拍,直到对方的手终于有了与当下天气相符的温度,他才去揉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没事了,你有我呢,谁都抢不走,只属于你。”
严司决抬头,含住他柔软的唇瓣,又松开,下巴搁在他肩上,说:“寻尧,我是不是很狭隘,心胸狭窄,斤斤计较,还……”
这回换叶寻尧堵上了他的嘴,“不许瞎说,我男朋友心胸宽广得很,能跟孤立你三年的人做朋友,换我他求我我都不带鸟他的,事情一结束就一刀两断了。”
“其实他也没那么过分,最开始带头的是那个姓王的。”
刚上初一的时候,大家都在交朋友,严司决没想刻意跟人攀谈,打算顺其自然,根据需求与人沟通交流。
他当时不是班里最高的男生,甚至有长得快的女生与他齐肩,但由于外貌出众,他周围很快出现了一批愿意主动走近他的人,男生女生在他座位旁围了一圈。
段雪那时候就落落大方,长得也很漂亮,又是班长,被很多人喜欢。
某天,聊到了有没有兄弟姐妹的问题,段雪说她没有,但她一直想要个妹妹,这样就可以给她梳妆打扮,也能一起玩了。
有个有妹妹的女生说不一定,她妹妹从小就不喜欢芭比、洋娃娃之类,也不喜欢穿裙子,对化妆也很抗拒,每次汇演就她妆最淡,表演一结束就给卸了。
段雪说:“这样的吗?我还以为女生都会喜欢穿裙子打扮呢。”
“这是性别刻板印象。”严司决说,“我在书上看到过,说因为传统观念等因素,许多人都觉得女生就得扎辫子、穿裙子才叫女生,爱打闹、好动的就是男生,其实是不科学的。”
“可我们班上的女生都扎辫子、也都很文静啊,男生也没有不爱动的吧?”
这话是王豪说的,严司决温和地耐心解释:“你看到的只是局部现象,并不能代表所有,可以说连大部分都代表不了,因为我们班只有五十人,整个年级有十五个班,学校有三个年级,也有很多学校。”
王豪有些尴尬,又说:“那你说的就能代表所有、就是对的?”
“性别刻板印象这个概念不是我提的,更不是我说谁是什么样子,我只是在书上看到,转述给你们听。”
他异于同龄人的温柔、冷静、成熟,深深吸引着大家,不禁对他这番话发出“哇”的赞叹,王豪挂不住脸,“嘁”了声走掉了。
“严司决,你是不是有弟弟妹妹啊?”
当被单独问到,严司决脸色稍变,不过还是很平静地说:“有个妹妹,怎么了?”
“难怪这么耐心。”刚刚提问的女生说,“有个这么温柔的哥哥,你妹妹肯定很开心。”
开心吗?
也许吧,但肯定不是因为他。严司决想。
“哎,那你跟你妹妹隔几岁?平时你们一起玩吗?”
“三岁。偶尔一起出门。”还是在严济的带领下。
“差三岁……那不就是四年级?哪个小学啊?说不定跟我第一个学校呢!”
他们围着严司决问了许多关于他和他妹妹的事,严司决一一回答,但心里是不舒服的,因为那时候他可以说是恨严思倩,提都不想提她。
这是最开始,他们谈到男女性别刻板印象,严司决因为亲身经历过且饱受不公,所以回答时很认真,但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觉得新鲜便听了几句,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后来有次美术课,教学内容不是画画,而是让学生动手实践,用给定的材料在布上绣东西。
有男生说这不是女孩子过家家玩的吗?干嘛要拿到课堂上来?
美术老师用他那沉静的声音郑重说道:“绣花不是只有女孩子才可以做,男生也可以。不要对绣花或者其他一些事抱有刻板印象,我只是觉得这能锻炼你们的细心与耐心,才想让你们试试。不需要多专业,想绣什么绣什么,工具盒里也有参考图案的图纸,注意不要太心急扎到手。”
一节课的时间对于这帮初学者来说做不了什么,而美术课一星期又只有一节,许多人下了课就将东西抛之脑后,不管是否完成。
严司决是为数不多的坚持做完的人,他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洁白的棉布上绣了个“严”字,黑色的线与整齐的字显得格外庄肃,在初学者眼中已十分了不起。
“哇,严司决,你这绣的也太好看了吧!”他同桌赞叹道。
“没有,随便绣的。”严司决保持谦虚。
“哟,这么整齐,是不是让哪个女生帮忙的啊?”